四十五·

复州距南诏两三千公里，二人下午动身，傍晚才到朝歌。

黎时满看着渐渐浓重的云层，眉头微蹙，“我们先在此地落脚吧，一会儿可能会下雨，朝歌地界广阔，短时间内飞不出去。”

喻知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头应道：“好，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降落。”

天边落了一点小雨，但朝歌的夜晚依旧热闹。食肆和酒肆灯火通明，伙计们热情地吆喝，招呼着晚归的食客和避雨的行人。飘摇的灯笼在连绵的碎雨中格外醒目，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洼陷里积了一层浅浅的水。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轻柔宛转，悱恻缠绵，为这个雨夜平添几分旖旎。

黎时满的目光在街道两旁的食肆流连，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又咽了口口水，“你饿不饿？”

喻知临还未开口，肚子就先“咕噜”一声，响亮地回复了这个答案。

黎时满露出了个“原来如此”的表情，揶揄道：“饿怎么不早说？是不是忍了很久了？”

二人进了一家人多的饭馆，点了些小二推荐的本地美食。在等上菜的空档，喻知临便开始细细观察墙上贴的菜单。

黎时满见喻知临看得专注，开口问道：“你还想加点哪道？我这就把店小二叫过来。”

喻知临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就单纯看看。”

黎时满以为他抹不开面子，豪爽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样子，“你甭跟你师兄我客气，我虽然不算特别有钱，但带小师弟到处吃香喝辣还是可以做到的。”

喻知临再三拒绝：“黎师兄，我真的只是单纯看看，咱们两个人刚刚点了八个菜，真的不能再加了。”

黎时满还想说些什么，小二就已经端着盘子开始上菜了。

这顿吃得又撑又爽，以至于二人一直饭后消食到后半夜。百姓们都回家了，整条街静悄悄的，针落可闻。雨已经小到让人难以察觉，但一直在淅淅沥沥地下。他们漫步在雨夜中，没打伞，只湿了一点衣角。

黎时满惬意地深吸一口气，仰着脸任由绵绵雨水扫过面庞，从来没想过人生能如此得轻松。

他突然想到了一句很应景的诗：此身天地一虚舟，何处江山不自由。

黎时满心情畅快，转头看向喻知临，朗声问道：“天下这么大，你之后还想去哪里？”

喻知临沉吟了一会儿，正色道：“我不知道，都看黎师兄吧。”

黎时满被他这副正经模样逗乐了，打趣道：“是不是不管我去哪里，你都愿意和我一起走？”

一阵不知从何处刮来的风吹动了喻知临的剑穗，剑穗上的玉佩撞了一下剑鞘，发出了清脆的一声细响。

喻知临的眼神有些飘忽，故意别过脸，嘴硬道：“当然得跟黎师兄走啊，毕竟只有你愿意带我吃香喝辣。”

“你小子，”黎时满嬉皮笑脸地虚指了一下他，“真会享福啊，把我当钱匣子用了，是不是？”

喻知临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无辜又诚恳的表情，狡黠道：“黎师兄，你听我细细狡辩一下呀。”

黎时满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来吧，你狡辩吧，让我洗耳恭听一下！”

……

复州是一座海城，又是一座山城。道路窄短起伏，纵横交错，想去哪里都免不了要兜转几个弯；而朝歌的路面截然不同，宽敞开阔，平缓笔直，若是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走下去，似乎能走到永远。

沿着脚下的这条路，他们从市区走到了乡下，可眼前的路依旧一望无际，没有尽头。这里的村庄很静，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连房顶的烟囱都封上了。庭院的鸡鸭被套了两层笼子，像是为了提防什么似的，护院的狗不知所踪，栓狗的绳子断成了两截，地上还有几簇土黄色的毛。

喻知临不安地东看西看，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里怎么怪怪的？我们还在朝歌吗？是不是走出去了。”

黎时满的脑子里在想别的事，心不在焉地随口答道：“以咱俩这堪比乌龟爬的速度来看，肯定没出朝歌，应该是走到附近的村子里了。”

朝歌这里有一个叫洛汐门的宗门，与听海阁来往密切。洛汐门里有一位叫穆斓生的天之骄女，秾丽妖娆，性格火爆。她和主角相爱相杀，缠缠绵绵到天涯，最后终成眷属。她被作者评为主角当之无愧的挚爱，没有之一。不知道她会不会出现？

黎时满眼神一暗，心中琢磨道：如果她出现了，必然会触发一系列连锁反应……那自己怎么办？

喻知临盯着那些紧闭的门户，低声嘟囔道：“这些村民在防什么？大门上挂了这么一大把锁，围栏上缠了这么多圈铁链……”

黎时满用鼻腔“嗯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这你就不懂了吧，当然是防身边人啊。你要是过得好，有些人半夜气得觉都睡不着呢。”

不远处突然亮起两点幽蓝的火焰，一闪一闪的，像是有生命似的，不断跳跃着。

喻知临猛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那两点蓝光，警惕道：“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还会动！”

黎时满被他这一嗓子吓到了，忙定睛一看，随即松了口气，“鬼火而已，附近应该有人刚下葬，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