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东市,市口一群人围看堵着,几人凑近去瞧,一下子恼了。
为何?
人伢子来了!
封自在在人堆中踮脚往里看,瞅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被绳子捆着躺在地上,头发凌乱,眼睛雪亮的盯着四周。
人伢子道:“十吊钱就能买走。”
啪!
一把蔫掉的芫荽扔到了人伢子脸上,有人在人群中大声道:“我们青禾镇不欢迎你这种人来!”
人伢子不恼,踢了芫荽说道:“到底小门小户,大不了我拖她去經幽城,那里可是买卖的好去处。你们不买的话就赶紧让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喧嚷声又响了起来,蔫菜石头乱飞。
众人正扔的起劲,不知谁喊了一声官兵来了,轰的作鸟兽散,只剩下骂骂咧咧的人伢子和被挤到地上的封自在。
他揉着屁股站起来,无意之间不小心和地上姑娘的视线碰上。
透过血污的发丝和眼睛,封自在看到了些别的。
小时候去找母妃,她也是这样趴在地上,满脸血污狼狈的看向自己。
“我买了。”
封自在鬼使神差说出了这句话,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多的钱。
人伢子要十吊钱,可自己只有两吊,更何况还没刨去买锅碗瓢盆必需品的开销。
真要为了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把自己赖以生存的积蓄花光吗?
人伢子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手心朝上,干脆利落:“给钱!”
“她受伤了,”封自在攥着拳头说道:“我得先看看有没有伤到脸。”
“行那你看吧。”
人伢子低头拍着头上的菜叶,没顾上看封自在。
他没想到这个长得娘们兮兮的瘦长杆子,竟然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放人。
更没想到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跑起来比他们两个男人加起来都快,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封自在落了单,被人伢子逮住,扔在无人的角落里一通乱打。
“偷人偷到老子头上来了!”
封自在抱着脑袋,长腿在空中乱踹。
“别打了别打了!我有钱!我给你钱!”
“给钱!”
封自在哭丧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吊钱。
人伢子大怒:“耍老子呢?”
“就这么多!”
封自在大喊道:“不然你就再打我一顿!打死我!你打死我吧!”
“干什么呢!”
人伢子回头,不知不觉间,巷子口已经被封自在哭喊的声音吸引了一群人,且越来越多。
“算你小子好运!”
人伢子抢了吊钱,冲开人群头也不回的跑了。
这些人来得及时,封自在挨了打,却并未见血。
他扶着墙站起来,人堆里又一眼看到了那名目光如炬的姑娘。
刚才几个喊封自在买菜的大姐,已经将他的马车牵过来了,里面除了食物,还装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哎哟哟封家老二,刚才太乱没找见你,趁集没散自作主张帮你把东西买回来了,行不行你也先凑合用着,过了今夜再说。”
“多谢几位大姐。”
封自在连连鞠躬道谢。
那位姑娘在旁冷眼看着,不等人群散去,便兀自钻进了马车。
一番折腾下来,转眼到了黄昏。
封自在告别好心的刘大姐、王大姐、李大姐,将钱一一付过后,赶着马车急忙往封宅去。
到了封宅,他掀开车帘,一个清冷疏离的声音扑了过来。
“我叫裘玉。”
嗓音冷冽干净,不带有一丝温度和情绪,偏偏吸引着封自在,想要听到更多。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离世的母妃。
“我叫封自在。”
说完,他又补充道:“我买你回来,是想让你帮我洗洗衣服,做做饭。”
因为衣服洗不好还得买,饭做不好会浪费钱。
裘玉没有说话,直接下了马车。
进了大门,即便是裘玉,在看到满目狼藉的杂草和宅院后,也不禁柳眉紧蹙,问向身后的人:“你就住这种地方?”
言下之意,你都住这样的地方了,还非要把我买回来做什么?
封自在端着铁锅跟在后面,里面盛满了锅铲、碗和蔬菜,气喘吁吁的说道:“是啊,我也是刚来,所以才需要有人帮我打扫干净。”
“这要花不少时间和功夫。”裘玉转了一圈,从屋里走出来问道:“不能住客栈么?”
“不能,因为我只剩下三十钱了。”
封自在慢慢往里磨蹭着,裘玉看的心急,过去一把扯过家伙什,大步流星走向厨房。
做完这些后,裘玉也不说话,提起木桶就去打水。
封自在有些心安理得的享受这种待遇,他本来就在京中被人伺候惯了。如今新买回来的丫头这么懂事,更是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把锅支上,掏出腰间的火折子点火。正好裘玉打完水回来,直接倒了进去。
“出去,我要洗澡。”
封自在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