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玉将抹布扔进木盆，叹气道：“师兄，你不必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你有你的前程，我也有我的人生。当日涿州一别已是一道分水岭，如今相认，知道彼此安好即可，何必再牵扯强求？”

“至少让我为你做些什么。”郭赞哀求道：“别拒绝我，也别推开我。师承裘门这些年，师父师娘都待我极好。虽无缘侍奉左右，但对这数年情分我始终心怀感激。若没有那段经历，我无法进宫，更做不了暗卫。”

“裘家出事之后，我一直都过得很痛苦，你不在，拼命挣来的前程不再有意义......玉儿，其实在林间，我真正想说的是跟我一起走。玉儿，我们一起走吧。不去京城，去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好吗？”

封自在瞪大双眼，郭赞要与裘玉私奔？还当着自己的面大声密谋？

裘玉听闻后也很吃惊，她虽有感到郭赞与自己以往认识的温润兄长形象有所区别，却不曾料想他心中竟会盘算出这样的主意。她反问道：“你不为自己，也不为手底下的那些弟兄们做打算了？”

郭赞上前一步，说道：“你放心，他们都是我的心腹。你我只需离开，全部罪责都推到求正道身上就好，他手上早已鲜血淋漓，不怕再多两条人命。”

裘玉捂嘴连连后退，和郭赞拉开距离。

封自在眉毛抽动，这不就是典型的虱子多了不怕咬吗？裘女侠真是无妄之灾。

不行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就冲郭赞这轴劲，若是知道裘玉就是此番追杀的求正道，能否将人保下都未可知。而看裘玉不便当场发难的模样，定是已有另一番说辞，自己得帮她圆谎。

封自在轻咳两声打破对峙，站在院内，看向对面屋内的两人。

“小玉。”

郭赞拉住裘玉，迎着封自在审视的眼神，同样信步走出。

“封二爷，玉儿与我一同长大，我视她为自己的亲妹妹。眼下兄妹相认，我欲带她离开，还望您能够成全。”

“这可不行，”封自在一把拽住裘玉，将人拉到自己身后。“她现在是我的人，岂能凭你几句话就能带走？”

郭赞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双手奉上，其言不明而喻。

封自在扫了一眼，其数额之大，断不是暗卫能拿出的数量。再联想那不易得的黑猪腿肉，恐怕郭赞早已深陷泥沼。此番说带走裘玉，真心多少姑且不论，只怕更多的是为了自己。

余光瞥见裘玉，见其眸中满是怒意，封自在背在身后的手忙偷偷捏了捏她的指尖，惹得她慌忙抽开。

郭赞道：“封二爷，我知道您现下急需用钱。这些都是郭某多年攒下的积蓄，我愿将其全部奉出，只为换取玉儿自由。”

封自在指尖敲打着裘玉掌心，三短一长，问她是否想走。

裘玉掌心收拢，表示不愿离开。

得到肯定后，封自在扬起下巴，开始摆皇子的架子。“你既有心答复裘家恩情，又负看护宅院职责，不如用这钱帮小玉一并将封宅里外修葺了。期间产生的各种费用你们自己负责，饭我不管怎么来的，总之别让小玉做。事情完成后，你不再欠小玉一家，自此两清。小玉，你意下如何？”

裘玉垂眸：“一切听封二爷的。”

封自在点头：“如此甚好。”

不等郭赞开口，封自在伸手制止道：“倘若我方才提到的这些你有哪点做不到的话，就请速速离开，日后也不必带人再来封宅叨扰，只管青禾镇日常巡视。李公公那边我自有一套说辞，你无需担心会受到牵连。”

郭赞看向裘玉，见对方眸似弯刀，一直紧紧盯着自己，心知此刻已经失去了将人光明正大带走的机会，只得先答应封自在的要求。

门外一阵喧嚷，是外出采购的大龙等人回来了。三人整理好情绪，装作无事发生，在四飞的带领下将房梁拨乱反正。幸得材质无损，无需彻底更换，倒省下不少麻烦。

黄昏时分，郭赞做好饭后，便带领众人匆匆离去。

封自在端着饭菜来到堂屋，见裘玉仍旧沉默不说话，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于是主动开口道：“怎么了裘女侠，有人帮忙花钱修房子，你不开心？”

裘玉问出心中疑窦：“我想不明白，那火腿肉究竟从何得来。”

封自在当然知道裘玉真正在乎、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也大概能猜得出郭赞是从哪得到的，但他不便告诉裘玉。

“还用问吗？肯定是哪位老乡给的。来来来快趁热，凉了吃对脑子不好。”

碗筷未动，灯火摇晃中，裘玉突然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来不及咽下嘴里的菜，封自在急忙追上，拉住手腕的瞬间，裘玉回头，吓得封自在失声后退。

那是名长相消瘦的男子，眉峰犀利，脖颈纤细，下颌线更是十分清晰。但更令人难忘的，还是那双夜里仍旧十分雪亮的眼睛。

回过神，裘玉早已不见了身影。

封自在跑出宅院，在外面找了一圈。他不敢喊裘玉的名字，也不知驿站建在何处。乘着凉凉夜色行至明月高悬，路上不见半个人影，才踱步回了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