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玉的口中被塞进一方干净的手帕,她一眼就瞧出这是先前在涿州时自己送给郭赞的那个。
太欺负人了!
裘玉又屈又辱,背过身后的两只手拼命挣扎,试图摸到零星半点的绳扣。只要摸到绳扣,知道是什么穿法,她就能够解开!
“玉姑娘你别挣扎了,这是我们绑死囚用的索命扣,其复杂程度非民间可比。”三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些葛布,塞进裘玉手腕与麻绳之间的空隙,瞬间被将鲜血染红。
雨天山路泥泞难走,到了半山腰的地方,马车实在过不去。探查路况的二虎折返回来,见到郭赞连连摇头,说前面路有水坑,砂石堆积,马车根本没法过。
“先前咱们来的时候,这里不是有个茶摊吗?”三笑提议道:“我见那里有两间屋子,想必老板娘吃住都在那里。眼看着今天是翻不过这座山头了,不妨先去那里煮碗姜糖水给玉姑娘祛寒。”
五山也道:“是啊头儿,那个封二爷肯定想不到咱们会带玉姑娘走。再说驿站我都已经打过招呼了,没有人敢乱说。”
郭赞看向大龙,大龙也点头道:“我四周看过了,当时没有其他人在。”
“好,就去茶摊休息一番。大龙二虎,你们去看看再远的地方,骑马能不能过。四飞五山,你们下山买几匹马,我们带玉儿从小路走。一个时辰后,茶摊集合。”
“是!”
说完,六人分头行动。三笑赶着马车,郭赞则钻进轿子里,见裘玉满脸愤恨,眼睛肿的和兔子一样,顿时心痛起来。
“我就是不忍心看你这副模样,才一直坐在外面。”
裘玉别过脸,不愿搭理他。
“你真当我不知道封宅里的男人是什么身份么?”郭赞将人从地上捞起,坐在自己对面,用粗糙布满厚茧的拇指,一点点擦掉裘玉脸上的泪水。
“离开京城前,我听镇守关门的弟兄们说,曾见过二皇子怀揣着金银细软坐着马车匆匆离去。但等到我离开时,之前镇守关门的那批全部换了人。那时我就在想,这位二皇子必定是带着秘密离开的。又或者,陛下不想让人知道他离开了京城。”
“之后来青禾镇,大太监林喜的心腹李常特意着人叮嘱我,对于封宅的那位,一定要仔细对待,细心搜查。”说着,郭赞从怀里掏出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匕首。他轻轻将刀刃拔出,寒光映照脸上。
“玉儿,你可知,这位二皇子就是因为这把刀被人诬陷,才被褫夺封号的么?这刀刃上涂有剧毒,二皇子生性怯懦,胆小怕事。遇险只知明哲保身,此人如何能堪当大任?如何能对得起你对他的全付信任!”
“我知道你为什么留在他身边。因为你心中和我想的一样,你想报仇。你想为师父师娘、为那些惨死的冤魂们报仇!”
外面三笑用力甩着马鞭,破空劈开雨幕。
天公竟在这时作美,乍响一声春雷!
震耳欲聋。
郭赞双手握住裘玉的肩膀,低沉着,压抑着,胸膛中的狂涛。
“这世上唯有死人才不会争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他牵扯进去。不过别怕,我带你走,我们再也不要分开,我会永远保护你,好吗?”
裘玉皱眉,眼前的郭赞状若疯魔,与她在涿州认识的那个可靠的郭大哥、郭师兄完全不一样。
“头儿,茶摊到了。”
三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郭赞应了一声,起身朝外走去。
周凤香没想到雨天还有人来吃茶,慌忙从小睡中惊起,快步走到门口,视线落在二人湿漉漉的肩膀上,笑着问道:“二位可要吃些热茶?”
三笑看向郭赞,郭赞嗯了一声,说道:“一壶热茶,再来碗姜糖水和半屉包子。”
“得嘞!二位爷里面坐!”
裘玉听着郭赞和三笑的脚步声远去,头向上仰,两手拼命去够大腿后侧的锁扣。
就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外面传来老板娘的吆喝声,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大抵是郭赞端着姜糖水过来了。
裘玉震惊。
这老板娘手脚也忒利索了点!屁大点功夫,水能烧的开吗?
雨中,一阵脚步已然来到马车前面。
裘玉又急又恼,中了软筋散的身体在慌乱间失去平衡,朝前栽去。
不料车帘掀开,露出的是一张满是泥水的脸,直到雨水冲刷脸上泥泞,才见苍白全貌。
裘玉愣住。
封自在胸膛上下剧烈起伏,一把抹过雨水钻上马车,手中拿着方才郭赞给裘玉看过的刀子,作势要割断麻绳。
裘玉急了,这刀上面可有剧毒,方才挣脱把手脚全都磨破了,万一他一个不小心碰到伤口,自己得去见阎王。
“别怕,我带你走。”
封自在的声音异常冷静,如亘古深沉的琴音,将空间内烦乱焦躁的思绪尽数安抚。
裘玉注视着他的侧脸,那双浓重乌黑的剑眉紧蹙,半掩眸光晦暗不定,丝毫不似平时与自己诨笑打趣的模样。
封自在割开麻绳的动作又稳又快,半点没碰到伤口血迹。解开束缚后,他拉住裘玉的手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