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雨石拍开裘玉的手,面无表情道:“甚好,偏巧我看中了你的脸,不如自愿剥下与我,现在这张脸便任你处置。”
“你想得美。”
二人顷刻在屋内闷声打了起来,你给我一拳,我踢你一脚。这牢狱经不起折腾,也不能做出太大的动静,一个赛一个收着内劲,最后你锁我我锁你,双双躺在地上,卡住对方的命门谁也不肯松手。
“谈谈交易吧,”温雨石被压着脑袋不好出气,忍痛咬牙道:“你使不出内力,我也尝不到甜头。不如各退一步,交换手里的情报。”
裘玉同样涨红了脸,却始终憋着一口气:“你们碎花楼的人说话有可信度么?”
温雨石急的失声:“骗人的向来只有万语堂,我们碎花楼从来言而有信,童——叟无欺。”
“那好,三二一,同时放手。”
温雨石本想再装几秒拖住裘玉将其反杀,可裘玉比她掐的还狠,再不松手,等到双双昏迷,真得两败俱伤。
两人靠在墙上喘气,温雨石坐在裘玉右边,故意抓住她的胳膊来回揉捏。裘玉正心烦,一脚踹在她的腿上,温雨石身子一晃,险些贴在墙上,终于老实了。
“你为何来青禾?”
“你如何医断手?”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温雨石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古怪的表情,似笑非笑,连带着脸上的人皮都在跟着抖动。
“既连人命都算了进去,何必在意一只右手?或是你对他不起,想要弥补过错?”
错?
裘玉扪心自问自己没有做错。
单论强抢民女,凭薛恺峰与丁安慎相互勾结的关系,根本无法被判死刑。若此番不能将其斩草除根,日后他们联手席卷而来,非得又出几个惊动朝野的命案。她已经让求正道消失于西处密林,不过半年便再次现身,恐牵连郭赞,担下办事不利的罪责。
若封自在还是皇子,手中有权,丁安慎等人必定会畏惧三分,不敢轻举妄动。可他偏偏是个被废黜的人,无法在这官僚体系中为自己图谋一方天地。既是如此,便做颗棋子为自己铺路,给出一个进去薛家名正言顺的理由,又有何不妥?
去香云寺拜见张夫子后,回来路上,裘玉见薛泽明在街巷与其他孩童嬉闹,却并无家仆看护。她觉得奇怪,薛恺峰只有这一个儿子,竟然如此放心让他自己在外游乐。
佯装买糖时,裘玉看到薛泽明逮着一个瘦小的孩子使劲挥舞拳头。而旁边的孩子见后一脸麻木,无人制止,附近偶然有大人经过,也都视若无睹,径直走过。
没有危险的时候,薛泽明自己就是最大的危险。有一个有权有势的爹在身后坐镇,光是听名字就足以震慑,何需家仆守候。
裘玉扶起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孩子,带他去溪边将脸上的泥巴洗净,涂抹伤药时,又将买来的冬瓜糖给他吃。
小孩双手托着,仿佛这是什么稀世珍宝。裘玉看着心疼,问起他家中大人现在何处。
小孩今年六岁,名叫三宝,本意吉祥,却困苦寒顿。他的母亲三年前离奇失踪,父亲紧接着又在七峰山上不慎跌落,没钱买药,最后重伤身亡。
幸有祖父母在,三宝不至于沦为孤儿。他在镇上贾青郜出资的义学就读,他勤奋好学,常独来独往,却也因此被薛泽明逮住机会欺负。
起先三宝试过反抗,也将此事告知夫子,期望学堂能为自己伸张正义。谁知希望落空,反被薛泽明指使的家仆殴打,差点致残。薛泽明更是扬言,若三宝再敢告状,就让他爹把三宝祖父母种的地收回去。
农民一年到头全靠地打粮食,三宝祖父母年事已高,每日辛苦务农,除去交给地主的粮食后,剩下的仅能勉强维持生计。祖父积劳成疾,祖母早年为替家里还债做女红伤了眼睛。若没有这点地,老人家便只能出去要饭吃。
薛泽明以此威胁,便是掐住了三宝全家的命门。自此三宝能躲则躲,不幸今日放学被薛泽明瞧见,又是一通折磨。
裘玉听完这些,问三宝想不想摆脱薛泽明。
三宝一听当然想啊,这个瘟神惹又惹不起、躲都躲不掉。如果这个姐姐有办法帮自己摆脱薛泽明,当然是最好不过。
裘玉摸了摸他的脑袋,和三宝说这是有条件的,需要答应自己一件事。
三宝沉默片刻,比起祖父母,自己辛苦些没有什么,当即答应下来。
裘玉莞尔,她希望三宝今后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科举这条路,努力读书做个清官,勿忘来时路。
接下来,她告诉三宝:过几日会有一个哥哥从香云寺下来,他只需要在这个哥哥到来之前找到薛泽明,和他说玩做皇帝的游戏,之后便快速离开,其余什么都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