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再提其他条件么?”
裘玉笑道:“梅大人选中我,无非是看中我身份特殊,仍在朝中追杀的名单上面。若临阵反水对大人不利,可随时反咬一口,以裘家在外逃亡的孤女将我处死。就算我说了什么,也不过是记恨朝廷的疯癫言论,不会牵连出其他事端。这样的裘玉,又能提出什么条件?”
隐秘心事就这样被裘玉点破,丝毫不落的全部晾晒在耀眼明亮的日光下。
与那抹看破一切仍从容踏上死路的慷慨笑容相比,梅泽辰的算计越发显得拙劣小气。这让他的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握紧拳头干巴巴咳了好几声,才勉强镇定的说道:“你不提,封宅白骨之事,本官也会为你做主的。”
“多谢梅大人。”
整理好心情后,梅泽辰在裘玉耳边低语几句,如此这般。
裘玉眉头紧锁,直至最后一个字听完,她猛然抬头,看向梅泽辰的目光中充满怀疑与震惊。
梅泽辰叹道:“此事中途虽有搁置,却并不意味着十年时间能够被彻底消磨结束。若你下定决心赶赴京城,请务必先书信告知于我。我会提前安排人,在你入京后引你去见都察院左都御史湛丰华,以你的身手入他门下不成问题,之后再做打算。”
裘玉思忖片刻,说道:“最晚九月,我必将入京。”
“好。”梅泽辰知道裘玉在担心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香云寺那边我会尽快拨款筹建,这段时间你可以随时前去查看监工。封宅这边一有进展,我会马上着人通知你。这段时间,你自己将青禾的事处理干净。尤其是封二,不要让他知道这件事。”
裘玉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大人放心,我会提前和他说清楚,让他着手去找其他人来照顾自己。”
梅泽辰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终说道:“你自己把握好分寸。记住,恶语伤人六月寒啊。”
裘玉点了点头,告别梅泽辰。
回一进院中时,裘玉意外看到封自在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左手托着下巴,正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
“睡饱了?坐在这里凉不凉?”
裘玉想要将封自在拉起来,却被他抓住手腕,上身倾落。
几缕乌黑的发丝从封自在眼前滑过,他闻得见裘玉身上的气息,便透过发影的遮挡,抬头问道:“你刚才去哪了。”
“梅大人着人唤我,补录口供去了。”
“补录口供啊,”封自在喃喃说着,视线却不由得转移到那只沉甸甸的荷包上面,伸手就要去抓。“不是赏了十两银子么?给我,我要去买肉吃。”
裘玉向后,封自在的指尖从她身前堪堪掠过。想要触碰的荷包近在咫尺,却没有够到。
“你捂着它做什么?”封自在的话里没有笑意,即使他的嘴角分明扬起。
裘玉的手仍托着荷包,垂眸道:“我想着你还没有吃过我做的素炒肉丝,今晚做给你吃好不好。”
封自在的眼中有些失望,但很快被笑意掩饰。他伸出手,攀着裘玉的胳膊站起来,嗓音欢快道:“那可不行,先前你可答应过要给我做糖醋排骨吃的。我不管,我就要吃肉。我要吃货真价实的肉、裹满汤汁的肉、软烂脱骨的肉。”
“好好好,给你做。”裘玉拍了拍封自在身上的土,和他说道:“丁大力他们就要回来了,咱们准备买菜回家吧。”
“暂时还回不了家——”
丁安慎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路小跑进了院内,气喘吁吁的说道:“至少这两天回不去。井口太小,我们正在想办法把井整个凿开。为了保护现场不被破坏,你们两个且先住在这里吧。”
封自在瞅着衙门,背过裘玉的眼神中几乎带了几分咒怨,说道:“我不喜欢这里。”
“那不如住在我家。”
得到梅泽辰口令,不得不来接女儿回家的贾青郜背着手走来了。
他看向封自在,眼中情绪十分复杂,说道:“丁大人,这几日小女暂住多有不便。为答谢官府厚情,我作为青禾的乡绅,理应解决同乡居住难题。”
丁安慎自然求之不得,这几天一个两个的都跑到衙门,乌泱泱的都快成客栈了。
“好啊,”封自在抢在裘玉前面回答,“马车是不是也在外面?那我们就随贾老爷一同回去了,什么时候封宅能住人了,我与小玉再一同回去。”
裘玉道:“多谢贾老爷好意,我与封二爷住客栈即可。”
贾青郜道:“家中闲置空屋颇多,玉姑娘不必客气。况且你家主子已经发了话,你又焉有不从之理?”
丁安慎也道:“既是贾老爷大发善心,你们两个便不要诸多推辞,速速随他回贾府,不要在此妨碍我们做事。”
“听到了,他说不要妨碍他们做事。”封自在不顾裘玉眼神的阻拦,径直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