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她在翠莲和李来喜的搀扶下坚定走来。
在她的身后,是三宝,是王成山,是青禾镇的百姓,是曾被薛恺峰囚禁的受害者。
他们形成了一道人流,缓慢却势不可挡,将衙役们形成的包围圈冲出一个缺口,涌入院中。
贾青郜见到自家女儿,眼泪又落了下来,颤声道:“娇儿啊,你方才去了何处,叫为父好是担心!”
他踉跄着上前,在火光中不经意露出鬓角的白发。
贾灵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面对父亲伸来的双手,她还是躲开了。
贾青郜一愣,“娇儿?”
王成山向前一步跪在地上,朝丁安慎道:“大人,草民王成山向您请罪。”
丁安慎看了眼自家师爷,放心问道:“说说,你何罪之有?”
“回大人的话,今夜闯入贾千金房中将她带走的人,正是草民。”
丁安慎脑袋中瞬间浮现起那辆马车,恍然大悟道:“是你!”
王成山不卑不亢,“正是草民。但我此举,是为救人。”
贾青郜没想到这里面还有王成山来掺和,他不是派人将贾府里外围困的水泄不通了吗?为什么这个郎中还能进来?为什么今夜除了封二,还有这么多人进过贾灵娇的闺房!
师爷眼神示意丁大力带人将贾青郜等人控制住,让王成山继续往下说。
“今夜多亏玉姑娘发现藏匿在贾府中的红鬼,她暗中将草民寻来,以防有人受伤。经过此园时,草民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药香,又见一人影摸黑潜入,便用随身携带的药箱将其击晕。贾千金体质特殊,体内毒素积深许久。草民恐耽误救人良机,便斗胆将其带回家中,与父亲共同施针医治。”
“你竟敢将灵娇带回家中医治?”贾青郜失声喊道:“那不过是寻常迷药,何须施针!”
“我说了,灵娇体质特殊!”王成山以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他看着征愣不已的贾青郜,愤然道:“这些年,她替你品酒,是在帮你以身试毒。”
“不可能......”贾青郜喃喃道:“我酿的酒不可能有毒,我酿的酒不可能有毒!说谎,你在说谎!是你,是你要和封备泽一起害我!”
“爹!”贾灵娇不忍道:“你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若不是丁大力亲自押着,贾青郜早就冲上去扇贾灵娇巴掌了。他挣扎不得,只能红着眼恨道:“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还要串通外人一起陷害我!”
宛若当头棒喝,又如惊雷轰击头顶。贾灵娇的胸中顿时翻江倒海,带着这些年的不解与怨愤,她挣开翠莲与李来喜,快步走向王德全,从药箱中翻出针囊,在火光中高高举起。
“大人若是不信,便用这银针探入灵娇体内。有毒无毒,一探便知。”
丁安慎挥手,“查。”
师爷走近贾灵娇,取出银针在光中勘验确认无误,道声得罪之后,毫不留情的刺入莲藕般细白的胳膊。
贾灵娇神色平静,为了这一天,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为了得到一个答案。她已经等了太久。
片刻,师爷取出银针,擦过上面零星血迹。只见没过血肉的针身,确实已经变成深色。
“有毒。”
在听到这一论断后,贾青郜心中信念犹如天塌。
“不对啊。”
青禾百姓向来热心,对事不对人。见此情况,喝过贾氏酒坊的率先发出心中疑问。
“若贾老爷酿出的酒有毒,为何我们喝了无事?”
“对啊,为什么我们喝了没事?”
一直沉默的裘玉终于开口。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们和灵娇喝的酒,不是同一种。”
“不可能,”曾参与丁安慎被刺杀当晚饭局的幸存者举手道:“贾氏酒坊酿的酒我都喝过了,没有毒,也没有特别的气味。”
裘玉自然也认出了他,知道他只是个有钱但没什么坏心眼的老实人。于是侧目笑道:“你喝的是流通市面的酒,灵娇喝的是准备进奉皇宫的御酒。能一样么?”
人群之外,与梅泽辰同来的封自在恰好听闻此句,不由心头一震。
梅泽辰脚步停住,于黑暗中静默如一尊泥塑。
他不过给了裘玉一些玉石,她就能凭借这些毫不相关的线索,将贾府酿酒与薛家火药之事联系到一起,进而剑指京师。
隐匿在宽大袖口下的指尖都在兴奋的颤抖。
奉双李兄,我赌对了。
她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人!
趁众人震惊之际,苏贵也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丁安慎,咬牙道:“各位,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当年贾青郜不过是一个酿酒小工,凭什么在封家搬迁后接手整个酒坊?还不是他与薛恺峰勾结,用尽了下作的手段。封夫人就是救过薛恺峰,才被这个畜牲——”
“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