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出,就碰上了封自在。
“你哪都不能去,就在这里看着。”
师爷端详着这个剩下左手的人,讽笑道:“凭什么?”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封自在这只没用的左手,一瞬卡住师爷的后颈,捏住了他脆弱的颈骨。
力气太大,师爷连连皱眉。
“我说了,你哪都不能去。”封自在开口,声音透露出丝丝寒意。他扳过师爷的脸,一同注视着火光中发生的一切,在他耳边低语道:“就在这里看着。”
她做戏台,便不能缺少观众。
贾青郜收拾好情绪,心知自己大势已去。他看向裘玉,眼神阴冷,说道:“灵娇是在帮我试毒,可封二当年做的,和如今灵娇做的事一样。我,封家,都不过是为了让酒能够卖出去。”
先前热心开口的老实人又发问了:“贾老爷,你糊涂啊!酒坊生意这么好,你何苦卖不出酒,又何必做这刀尖上的买卖!这......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我的酒从来没有卖到过京城,亦没有卖出徐州。”贾青郜苦笑道:“你当这酒的价格是我能够控制的么?这些事,是我想不做就能不做的么?”
贾灵娇睁着朦胧泪眼,啜泣道:“可是爹,你不止一次和我说过,你喜欢封二,你说他的脾气秉性像极了你小时候的模样。你说过,有朝一日封伯伯会同意你认封二做自己的干儿子。”
此言刺中贾青郜心中最痛之处,他眉头紧锁,低头许久,才抬起头,挣扎道:“所以我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以身试毒致死。封二这孩子打小身子就弱,一个弃子,封家说舍就舍了。他们摔烂了都不肯给我,都不肯给我啊!”
“所以我和薛恺峰一起,杀了他们。”贾青郜眼底露出几分凶光,“当年封家不是搬迁,而是逃难。路上我与薛恺峰伪装盗匪劫道,我为封二,却一直找不到这个孩子。后来那个人回来,我看出他不是封二,可我......”
裘玉道:“你想知道在封家搬迁后,封二经历了什么吗?”
贾青郜闻言一愣,“你肯告诉我?”
梅泽辰也不由抬了抬眼。
“若你方才所言为真,封二是封家弃子。在举家搬迁之际,他作为物证必须被毁掉。”裘玉说着,眼底不由蒙上一层哀伤,仿若隔着白骨,已经看到当年那个可怜的孩子,是如何被亲人用蛮力投入井中,又是如何挣扎着慢慢失去生机。
“你口口声声说你要救封二,却在救他的路上间接促成了他的死亡。”
盖棺定论,落地有声。
裘玉说道:“你也是杀害封二的凶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青郜忽然仰天大笑,“那你呢?你和住进封家的那个,又是什么关系?你们就是什么好人吗!”
“封自在与封玉,是我安排住进封宅的捕快。”梅泽辰沉声道:“他二人隐藏身份来此,正是为了侦破封家命案。”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被擒住后颈的师爷连连求饶道:“封捕快,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大家都是为官府做事,就别相互为难了吧?”
封自在静静看着,心中疑惑却越来越大。耳边声音愈发聒噪,似有人在不断嘲弄,发出阵阵戏谑的笑声。
“来人,将贾青郜拿下。”
贾灵娇挡在贾青郜身前,哭喊道:“不要!我爹他已经认错了!他知道错了!你们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我爹他也只是被人利用了!”
“娇儿,即便被欺瞒,你也愿意维护爹、相信爹吗?”贾青郜脸上似有动容,双眼含泪询问道。
贾灵娇替他擦去眼角泪水,哽咽道:“爹,你始终是我爹。我永远不会背弃您的。”
“娇儿,娇儿......”贾青郜伸出手,搭在贾灵娇的肩上,嘴里说道:“既然这样,黄泉路上便和爹一起作伴吧!”
布满粗糙厚茧的指尖可以抚过女儿娇嫩的青丝,亦能在此不安长夜中紧紧扼住她的喉咙。
“灵娇——”
梅泽辰大惊:“快去救人!”
贾青郜红了眼:“娇儿,别怨爹!”
躺在地上,濒死前的景象都在不断放大。
阵阵黑暗袭来,贾灵娇彻底垂下手,窒息感猛然一松。
贾青郜因过度用力而狰狞的脸向侧面倒去,露出裘玉冷酷的面容。
“爹......”
躺在王成山怀中,贾灵娇落下一滴无比苦涩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