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颂他对你真挺好的。”
“嗯?”许云岫愣了一下,“确实吧,他也没有别的家人了,我也没有,自然会不一样一点。”
“你说他为什么不找个对象啊,他条件这么好,收入高,找个对象不是轻轻松松吗。不然你以后出去上大学,他一个人待在这多寂寞啊。”
许云岫皱起眉头,低下头说道:“不知道,你这么好奇明天他来接我你亲自问他啊。”
何御决轻笑了一声,“好啊,明天我送你下来。”
好奇怪。
好奇怪。
许云岫斜着眼睛瞥了一眼何御决,明明是六月天,他身上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凉。太阳高高地挂着,树荫大片大片地洒在地上,偶尔一阵风会带起唰唰的叶片摩擦声。
好奇怪。
以前何御决从来没有这么关注过许颂,怎么会突然问起许颂的私事,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何御决来过他家几次,跟许颂早就见过面,但当时对许颂的态度还很正常,只当他是同学的家长,敬而远之。
“许云岫?”何御决歪着脑袋看着他,跟他肩并着肩,挨得很近,许云岫一抬头,被他吓了一跳。
“我刚刚跟你说话来着,你没听见吗?”
说话?说什么话?
许云岫睁着眼睛看着他,从他的神情里没察觉出什么问题,看起来似乎挺正常。
许云岫移开目光,看向前方的路,强装平静地说道:“你刚刚说话了吗,我没听见。”
何御决疑惑地说:“我刚刚问你今晚想吃什么,陈垒说想吃烧烤,你们决定一下我好叫阿姨来准备,免得太迟了。”
“啊,这样,”许云岫眨了眨眼,“我都行啊。”
“那就烧烤了。”
何御决家的房子在小区后面的独栋,许云岫来过很多次了,从小区门口走到他家大概十来分钟,稍微有点远。
从他家的院子进去,走到玄关,何御决给许云岫找了双拖鞋,依旧是他上次穿过的白色斐乐。
“你爸妈还不回来吗,高考都考完了。”
许云岫跟着何御决进了客厅,何御决笑着说:“他们那么忙,不回来也好,咱们刚好可以爽玩。”
“确实……”
“你怎么才来啊许云岫!我们等你半天了!”陈垒扒着沙发,回身冲他喊道。
许云岫看见他俩,眼睛弯起笑了笑,“怎么了,这么想见你爹我啊,看给你急得。”
陈垒笑骂道:“滚一边去吧。三缺一你懂不懂啊,三缺一!”
“你们什么游戏四个人玩儿的啊。”许云岫有些无奈,随手扯开一把椅子跨坐上去。
坐在陈垒身边乐呵的季彬开口了:“应该说的是五人四排三缺一吧。”
何御决瞥了许云岫一眼:“许云岫打游戏打的菜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还总是要拉人家玩。等会儿人家又只能掏个萌妹辅助出来了,多不好啊。”
“靠!什么意思啊!三个人合着欺负我是吧!”许云岫把背包放下,掏出手机,“行,都给我上号,看我怎样带飞你们!”
玩游戏的时间过得很快,客厅内都是他们几个的喧闹声,季彬在叫喊着指挥。
落地窗敞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慢慢落下。
风从院子里进来,纱帘落下去时蹭过地板上那盆龟背竹的叶子,它最大的那片叶子比蒲扇还大,边缘裂开深深的缺口,油绿油绿的。
阳光斜斜地铺进来,在橡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已经傍晚了,阿姨送来了食材,但他们还没有起身准备晚饭的念头。
茶几上摆着两只玻璃杯,是陈垒和季彬的。
一杯被喝了一半,杯壁上挂着水珠,正往下淌,在木头桌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薄荷叶浮在水中。而另一杯还是满的,柠檬片浮在最上面,边上冒着小气泡。
杯垫是草编的,压在杯子下面,露出一角。
客厅桌上放着《Monocle》的夏季刊,封面是一个坐在海边咖啡馆里的人,穿着白衬衫。风吹过来的时候,纸页哗啦啦地翻动,最后停在一页全是泳池的广告上。
又一把游戏结束,他们输了,几个人闹得很欢,许云岫听着他们互相甩锅,把手机扔在一旁,勾着嘴角四下看了看。
忽略耳边的喧闹,可以听见窗外传来的知了声,听着感觉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许云岫没听见空调的嗡嗡声,是没开吗?
他皱起眉,看向墙上的中控面板,眯了眯眼,好像是没开。
许云岫打了个寒颤。
这屋里奇怪得很,明明白日的太阳那么毒,里头却只是温温的,像泡在凉水里,再加上那几扇窗不知道为什么全打开了,穿堂风悠悠地过,把人吹得懒懒的。
是他太敏感了吗。
许云岫坐直了些,正想站起身来时眼前突然一黑,又跌坐回椅子上。
他甩了甩头,手撑着椅背,再次睁开眼后他感觉眼前还有点模糊。
不对劲。
更不对劲了。
为什么周围没声音了。
喧闹声、蝉鸣声、风声……不管是什么声音,全都消失了。
许云岫抬起头来。
连人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