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人类永远逃不掉的命题。地球上平均每天约有16万人离世,疾病、意外、天灾,很多东西都会让一个鲜活的生命离开这个世界。这16万人里可能有你的亲人,你的朋友,或者是昨天与你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生命的数量可以计算,但灵魂的价值不可衡量。”
何明熙曾经是这样告诉他儿子的。
不论这个人是来自哪个国家,是什么阶层,又有着怎么样的出身,他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有人或许一生都要为了温饱付出努力,有人或许出生便享有锦衣玉食。但对于战争地区的平民百姓而言,生命才是难能可贵的,其余身外之物反而都成了次要。
“全球每天都有三四百的平民百姓直接死于战争,这还没算上由于饥饿、疾病、伤残而死去的人数。他们都是因为战争所牺牲的、无关乎战争的人。”
“战争是很残酷的,所谓的不伤害平民实际上得不到绝对的保证。所以就得有人记录这一切,让全世界的人都有机会看见这些生命在战火硝烟中是多么渺小。他们可能是某位孩子的父母,是某对夫妻的子女,与我们一样。可他们就这样因为一场灾难流离失所、朝不保夕,与我们不一样。”
“所以爸爸要去把他们的样貌记录下来,把战争的残酷记录下来,让这些真相汇成摄影机中的电子数据,这些人的苦难不该被历史埋没。”
何御决从小就听他爸这样讲。
其实他长大以后跟父母见面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世界看似和平,但在看不见的地方总有争端。
小时候的他好像理解父母在做什么事,知道他们在记录、在救助,很认真地认为他们是英雄。可随着他越来越大,他开始感觉他们似乎是很多人的英雄,但不一定是自己的英雄。
何御决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明明从小就经历了很多次分离,但为什么在家长会的时候还是会伤心落寞,在考了个好成绩的时候还是会迷茫黯然。
难道不应该适应吗?
可有怨言也是应该的吧。长大不会让人越来越适应分离所带来的遗憾,反而是让人越来越学会接受和体谅。
至少何御决觉得自己是这样的。
“看你练车感觉好累啊,太阳这么晒。”许云岫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湛蓝的天,“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学了。”
“那现在我去把钱退了?”
许云岫听见许颂的声音,回头冲他讪讪地笑了下,说道:“那哪能呢,这不是驴我们张教练吗。不好不好。”
“学就学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以后要干什么。”许云岫靠近何御决,撞了撞他肩膀,“你成绩那么好,高考肯定考得不错。你想报什么专业啊?”
他和许颂从环境里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想着该怎么开口,何御决毕竟是他兄弟,还是他来问自然一点。不过许云岫还记得许颂说的话,就算问完了何御决他父母的幽精也暂时不会离开,他们要亲眼看见何御决填写志愿,去往人生的下一阶段才会。
而这件事之后也不归他们管了,会有别的引魂使来善后。
许云岫思考了许久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问才显得自然,虽然最后问是问出来了,但许云岫还是觉得别扭,幸好何御决没有察觉出什么。
许颂已经确认过了他们身边这个何御决是原装的,许云岫的确想知道何御决自己是什么答案,在有着这样一对父母之后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何御决似乎在思考,他拧开矿泉水的瓶盖仰头喝了一口,随后拿纸巾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我也不知道,哪有这么容易确定。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何御决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了许云岫,许云岫笑眯眯地看了许颂一眼,语气轻快:“我的想法很简单啊,有许颂这我肯定可以吃一辈子,以后我就啥也不做,在家只管吃喝。”
何御决看着许颂和许云岫两人,眼睛里也泛起一丝笑意,“许颂哥还没答应呢你就已经想这么好了。”
“那肯定,我脸皮厚。”许云岫往前蹦跶了几下,转身看着他们。落日在他身后渐渐西沉,阳光在发丝间穿插,衣服也被打上了一层橘黄色的光彩。
他看着何御决,眼睛里亮晶晶的,笑颜也同时印在了许颂眼里。
“不管以后做什么都可以!我们都是自由的啊,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去干我们想干的事情。”
何御决脚步顿了一下,又听见徐云岫说:“当然啊!违法乱纪的事情除外!不过你应该也犯不上做这样的事情,要是我有你那样的成绩就好了啊。”
何御决上前跳起来揽住他的肩,惯性带着两个人往前走了几步,许云岫踉跄了一下,随后恢复平衡。
“你干吗呢!我还以为我要摔了,吓我一大跳。”
何御决又在他身上压了一下,笑骂道:“你在这抱怨个啥劲,比我低多少分啊就在这自怨自艾上了。”
“别以为许颂在这我就不敢还手啊!他可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还想还手?听着好像我怎么你了似的。”何御决松开手,从许云岫身上跳了下来,后知后觉地看向许颂,摸了摸脑袋冲他尴尬地一笑。
许颂脸上的笑意也不浅,他按了按车钥匙,远处有一辆车灯闪了闪,许云岫眼尖地瞅见了,举起手大声道:“车在那!”
送何御决回去的过程很顺利,许颂本来想留何御决先在自己家吃个饭,但被对方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