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封果然没骗他，他师父真在山里。幸好他们的行李并不多，不然走在这黄泥路上绝对会很狼狈，行李箱拉都拉不动。

从高铁上下来后，许云岫跟着储封坐上大巴。大巴车越开越偏僻，最后他们在一个荒郊野岭下了车，开始长达三四十分钟的步行。

走了几公里，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几乎看不见什么楼房，他们开始往山上爬了。这山也不是什么有名的景点，就是一个看起来不是很高的小山头，没什么人。

没什么人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好事。

爬了十来分钟后，储封拍了拍许云岫的肩，冲山上一指，“你看！那就是我师父的道观，快到了！”

许云岫累得直冒汗，他朝山头看了一眼，隐隐是瞅见了一座石坊。

山路走到尽头，天色沉了下来。夕阳西陲，风从衣袖衣摆下灌入，带来阵阵凉意，气温似乎也跟着降了。

石坊不高，而且有些旧了，横楣上浅刻着四个字，要仔细辨认才看得出是“抱朴守真”，仿佛被水洇漫了无数次。石柱根处还生了苍苔，绿得发黑，茸茸的一层。

许云岫好奇地四下张望，跟在储封身后往里走。穿过石坊，脚下便是碎石嵌的甬道，石块磨得光滑，缝隙里长出细弱的草。两侧的松柏有些年头了，山风掠过，枝叶簌簌作响。

甬道尽处，地势稍高，砌了三级石阶。石阶中央被踩出了浅浅的洼，上去之后便是山门殿。山门殿比寻常庙宇的门脸要窄得多，不过三开间，殿门黑漆斑驳，铜环绿锈沉沉，兽面的模样倒还清楚。门楣上则照例悬着一块旧匾，“清虚观”三个字写得疏朗，虽褪色了些许，但仍不减其中的仙气。

推开门“吱呀”一声响，檐下栖息的麻雀被惊动了，扑棱棱飞走几只。天光稍稍暗了下来，殿里头凉飕飕的，中间供着王灵官。塑像不大，但神像怒目圆瞪，举鞭当胸，彩漆剥落处露出了底下的泥胎，反倒更显面目古拙。

许云岫抬头看着这尊神像，肃静的氛围被储封一句话打破，“晚点有的是时间让你看，跟我来，我带你去找我师父。”

“还有一个正殿你想去看随时可以去看，那个殿更小，供着三清。平常偶尔会有山下的居民上山寻点野味，时不时会去那祭拜一下，香火还是有的。不过我们也不收香火钱……”

绕过灵官殿，一个小院子豁然开朗。院子不算大，方方正正的，青砖墁地，一棵老树站在院子中央，树干粗的要两个人合抱，树干却不大，像是被山风常年修剪着，朝南的一面更为繁茂。

“师父！”

“怎么了，你这是带了个什么人回来？”

许云岫朝西厢看去，微微有些讶异，这个声音听起来可不像什么老头子，似乎是个年轻人。

一名身着短袖短裤的男子从屋内走了出来，脚上还穿着双拖鞋，他抬眼往许云岫的方向一瞅，脚步停在了门外不远处。

“你这什么表情，这么古怪。”储封放下包和行李箱，上下打量着薛落鸿，“许颂没打电话跟你说吗，这是许云岫，这段时间要住在我们这里。具体情况我待会详细告诉你，你先看看让他睡哪个屋。”

“不用……我待会打个电话问问许颂就行。”薛落鸿上前几步，上上下下打量着许云岫，这个像是看到了什么珍稀物种的眼神让许云岫心中直发毛。

许云岫率先打破尴尬，冲着薛落鸿笑了下，“您好，我叫许云岫，这段时间有多叨扰了。”

“没事。”薛落鸿垂下眼帘叹了口气，“我姓薛，薛落鸿。这些房间都是空的，我们这个道观除了我和储封以外没其他外人，除了最左边两间房以外你想睡哪睡哪。如果你想睡我们那两间房……也可以。我去收拾一下。”

许云岫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随意就好。”

储封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自己师父什么时候对自己如此温声细语过，“你什么意思，看上人家了？我要多一个师弟了？”

薛落鸿转头看向储封，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想多了吧。”

储封和薛落鸿的互动许云岫都看在眼里，他本来以为储封的师父至少也要四五十岁，没想到却是跟储封差不多年纪的青年人。看起来挺年轻，个子不算高，比自己还要矮上一些。

“去，带许云岫去房间，然后给他拿床干净的床品，把房间好好收拾一下。”

储封张了张嘴，薛落鸿顿时摆出一副生气的表情，“快点，在这愣着干什么呢。人家可是客人，哪有让客人等着的意思。”

说罢，薛落鸿笑眯眯地看向许云岫，不理会在一旁暗自叹气的储封，“应该没吃饭吧。有没有什么忌口，没有的话我就随便做点。”

居然是薛落鸿前辈亲自做饭吗，许云岫不知所措地瞟了一眼储封，在意识到他好像没有什么话语权时尬笑了一下，“我不挑食的，吃什么都行。房间那边我自己收拾就成，不用你们麻烦了。储封前辈昨天为了救我身上落了些伤，我还没好好感谢他呢，哪能再让他帮我做这些小事。”

薛落鸿偏过头去上下打量了一下储封，“你居然受伤了？哪呢？没用我给你的符吗。谁能把你伤着，那人在哪呢。”

“算了，我去问许颂吧，问你们俩也问不出什么。”

储封沉默了一下，“所以说啊，下次多给你徒弟备点好东西在身上。这次给人家打得可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