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安躲回里屋,把那份图纸反反复复研究了个通透,发觉这图样比她制过的任何武器威力都要大,使用起来也不算繁琐,不像传统的弓箭那般需要极高的精准度。
要知道培育出一名能上阵的弓箭手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情,她的父兄尚在时耗费了几年光阴培育出来的三万名弓箭手也都在五年前的那场平阳之战中折损了近八成,余下的两成在谢府灭门后被丞相党下的名将孟良秋收编了。
漠州虽然经济和农业均不发达,汴京那些达官贵人更是不将这个小城放在眼里,可就是这么一座小城,却独独占有好几座未开采的矿山,里面的东西若是全数落入敌人手里,不亚于是又给了他们添了一份灭国的筹码。
眼下漠州被围,汴京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孟家军的影子更是一点见不着。
孟良秋这人真是孬种,谢宁安如是想着。
她儿时听爷爷讲过,大胤朝往上数三代,都是重武轻文,朝堂上都是以武官为重,却在当今皇帝年少即位时,害怕武官的权利大过于自己,便大手一挥罢免了好几位在战场上立过赫赫战功的良将,扶持了一群自认为的亲信,便是以当今丞相为首的一众文臣。
而导致谢府被灭的所谓“证据”,是由丞相一手递交的。
谢宁安则是完全不信一生忠君爱国的父亲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来,躲在漠州的这几年她也没有放弃,而是在暗中调查当年的事,每当她快要接近答案时,线索就会突然断掉,但这每一个条线索都指向汴京的那位位高权重的权臣之首——
这笔账她会牢牢记在心里,迟早有一天她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当务之急是先将手头这东西做出来,这物什的威力极大,若是进了军机营,里面还有识货的,漠州便还能守住。
谢宁安连夜上了山,去寻大量的铁矿,她没有带上殷桃,而是嘱咐她在家中看住蔺九衿,如若还有追兵便再次开暗门让其躲进去。
“公子,你一个人去不安全,要不找二虎哥陪你一起。”
王二虎的力气大,一同去还能相互照应着。
闻言谢宁安轻轻地摇了摇头,“晚上山上不大安全,二虎跟着我一起去山上,王大娘注定要担心得一宿不眠。”
自从王大虎没能从战场上回来,王大娘就将剩下的这个儿子盯得死紧,本该16岁便该登记户籍,准备应征入伍了的,却被大娘用银子打点了官差,以家中农务繁重为由,迟迟没有参军。
而往日没有战事,那些官差收了钱自然要办事,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过去了,眼下不同,漠州战事迫在眉睫,说什么都逃不过去。
她只是带了一个背篓、照明的提灯和几件防身的小东西便上了山,这边的山脉还未经开采,山路崎岖,到处都是泥石,好几次谢宁安都没站稳,险些摔倒。
一路上她只敢往上走,不敢回头,因为身后是陡峭的悬崖,一望无际的万丈深渊。
好不容易找到个天然矿洞,刚钻进去,背篓里的凿子还没拿出来,外头一支支冷箭就紧接着射了进来。
“靠!”
谢宁安属实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这段时间怎么跟鬼附身了似的,牛鬼蛇神通通找上了门。
好在她从前跟在父亲身边学了点皮毛功夫,上战场是不够看,但躲躲人的能耐还是有的,顺着矿洞里崎岖的岩石,她攀到了岩洞上方,两个石头中间有个缝隙,她躲进去刚刚好。
矿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交谈声也愈发清晰。
“那个臭娘们呢?我刚刚看见有个人影往这边来了。”
“你会不会是眼花了?这遍地都是石头,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娘们躲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那人一想也是,用手上的灯在周围照了照,没有发现人的存在,便和同行人一起离开了。
待人走后,谢宁安才探出身子,踩着刚跳上来的石子准备原路返回,却在踩最后一个石头时,脚滑了一下没站稳,摔了下去。
就在她以为要破相的时候,疼痛感却没有如期而至,而是听见了一声闷哼——
随后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声音压得极低。
“你、压、到、我、了!”
谢宁安一个激灵从她身上爬了起来,毕竟是自己把人给压到石子沟里去的,双手合十就开始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嘘!你想害死我吗?!”那姑娘不顾身上的疼痛跳起来捂住她的嘴。“刚刚走的那伙人听到动静折返回来,我们都得死在这!”
谢宁安闻言了然,那伙人是来找这个姑娘的。
“那些人早就走远了,不然我也不可能出来。”
刚为了躲人,谢宁安把提灯的火烛给吹了,现下想要再度起火,得在附近摸黑找块燧石。
“你做什么呢?”
那姑娘看她低头在地上的石头里摸来摸去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时不时还拿手上的刀刃去敲击石面。
“要是不那么贵重就别找了,先逃命要紧。”
“我要找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