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着行囊,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就听到旁边有两个人在小声讨论着:“那些新来的娃娃能做什么?训都没训过就给按到战场来了,一去不都一个死字。”
“可不是……当初谢老将军还在时,咱哪能这么窘迫,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这仗谁有力气打?”
“孟家人不做事,却要在这个位置上霸着,等漠州也倒了,就是不知道那位的椅子能不能也像现在这般坐得舒坦。”
……
这应是父亲以前的部下,当年那场战役打完后,残存下来的兵力只剩下一两成,再加上这几年的边关太平,更有一些老人早早退下,现在战火又起,能用的只有孟家的兵。
而孟家养出来的人跟他们主家行事做派一模一样,总是爱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真上了演武场跑得比谁都快。
“谢安!原来你在这,让我好找。”陈大牛拿着两个馒头走了过来,把其中一个递给了谢安。
谢宁安道了谢后,接过来啃了一口,面色一变。
即便是这几年吃惯了粗茶淡饭,还是被这一个小小的馒头硌到了牙。
“怎么这么硬……”一口下去她的牙险些崩掉,心里不断庆幸自己过了换牙期,儿时换牙疼了她半条命,母亲从各处搜刮名医也拿她这牙毫无办法,说是天生的牙根脆弱,所以换牙时的痛感比同龄人还要猛烈几分。
“营里条件就这样了,将就着吃,那些清粥小菜都只能在几位将军的营帐里见到。”
看了一会手里不知放了几天的硬馒头,谢宁安沉思了一会儿,考虑到自己娇贵的牙,还是认命起身去找营里放置炊具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些稍软的食物。
炊具有单独的营帐放置,那里专门用来供应士兵的伙食,等她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四处堆着大桶,就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更别说这里的环境又脏又乱,做出的东西不吃坏肚子都是万幸。
“谁啊?快让开,别挡道!”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谢宁安先是闻到了一股霉臭味,像是食物放置了好几日的馊味,待那人近身,那股味道更是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抬手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那人手里抬着的东西,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忍住想吐的欲望往旁边挪了一步。
待看清了那些东西,谢宁安细眉拧起。
都是些不知从哪里搜刮来的食物,有些上面都沾上了霉点,散发着浓烈的酸臭味。
“这些能吃吗?”
“快走,有什么能不能吃的,营里条件就这样,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
“那你也吃?”
闻言那人面色一变,淬了一口唾沫出去,“谁吃这些玩意?”
“既然不吃,又敢拿出来给别人吃,要是吃出了人命,你来担责?”
“切,吓唬谁呢!我后边可是有人的,谁敢让我担责任?”
那人似不把谢宁安的话放在眼里,推搡着让她赶紧走。
“真是,哪来的新人这么不懂事,快滚蛋,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他刚想要动手赶人,一道尖锐的嗓音从营帐外传入,这道声音……谢宁安再熟悉不过了,是天极殿里那位的御前大总管苏盛。
“何人在此处喧哗?”
那人头戴缨帽,身披蟒袍,走进来时,闻到那馊味便翘起了兰花指,捏着鼻头,又尖又细的声音听得谢宁安耳朵难受。
“咱家奉陛下之命,来此抚慰军心,顺道送些衣食被褥。”
“是是是,苏总管亲自来此,是我等的荣幸!”
刚刚还趾高气扬的男子一把将谢宁安挤到了角落里,自己则是上前谄媚。
苏大总管打量着四周随意摆放着的炊具,心下有了几分了然。
随即哼笑启口:“这些是……”
“哦这些,这些是昨日所剩的食物,正准备拿出去倒了。”
才刚拿进来,便说要去倒了?
那人似怕他不信,用手肘捅了捅被他挤到角落的谢宁安,用眼神示意她将东西都拿出去。
谢宁安当做没看见,故作疑惑:“这不是才拿进来,怎得又要搬出去?”
“你……!”没料到她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当众拆他的台。
“苏总管,您听我说,这人新来的不懂事,您,您别放在心上。”
“自然不会。”苏总管笑道,“不过嘛,咱家保守秘密也是需要些代价的。”
“我懂,我懂。”
“你,还站在那做什么?还不快出去!”
谢宁安知道他是要把自己支开,便顺着他的话从营帐中离开,却并未走远,而是闪身躲到了营帐后的一角,手指轻轻掀起帐布,透过那条狭小的缝隙,看见那人从左侧的小兜里掏出来一包沉甸甸的碎银。
姓苏的那个阉人笑着接过,将那袋碎银收进了袍服之下。
这老滑头,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见钱眼开。
她刚想起身离开,姓苏那阉人尖利的嗓音再次出现,这次却是将话头对准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