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冬天,她失去了所有,父亲、母亲以及兄长,都离她而去。
偌大的将军府里只剩下一地白骨,干涸的血迹遍布每个角落,凄厉情景再一次重演。
谢宁安看着面前的这一切,心脏就像是被人拉出来剐掉一块,痛得失去所有感官了。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才抬步缓缓跨过那一具具尸骨,谢宁安来到她曾经的闺房前,这个地方早就被摧残得不成样子了,门扇被人大力砸开,里面的东西也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就连窗户旁边挂着的小风铃也没有幸免,被扔在地上,上面残留着几道脚印。
房内更是惨不忍睹,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人翻动过,一室狼藉。
谢宁安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抬脚绕过那些摔倒在地的重物,径直走到了卧房的最里面,那里藏着的是她和殷桃当年躲藏的暗道。
当初修建这条暗道时,也许父母就预想到这一天会到来,为的也是能够让她从这里逃出去,远离汴京,去过一个平淡、安宁的人生。
可事与愿违,那些人不会就此罢休,更不会放过她这个罪臣之女。
顺着记忆找到了那个密道的开关,她轻轻一扭,密道的门应声而开——
这次,外面不再是黑漆漆的暗室,而是一个布满乱石的地界。
她知道自己出来了,也彻底脱离了那个美好的幻境。
她一开始就想错了,认为源头应该是在万物复苏之始的春天,进入密境之后,她也曾在那些美好的时光中迷失过,也对那有着深深的眷恋,却忘记了这本就是独属于她的幻境,里面所看到的都是由她的想法编造而成。
而真正的源头,则是噩梦之源。
是她再也不想面对的那一天。
谢宁安望着天外,天光渐亮,是时候回去了。
“谢安!”
蔺九衿的声音比他人来得更快,当见到他人时,只觉得跟平日里的他大相径庭,那向来柔顺的发丝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干净整洁的袍子上沾染上了泥沙。
“你怎么……?”
“哎哟!疼!”
不等她说话,额头上就挨了个爆栗。
“你打我作甚?!”
“呵,你还好意思说,我才离开几日,刚回来就听见你失踪的消息。”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就是不敢看他。
“说说罢,这几日都去哪了?”
谢宁安像是想起什么,猛然抬起头,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眸中闪烁着奇光,“九衡,你博览群书,应该知道玄机枢吧?”
闻言,蔺九衿面色一变,只是一瞬便又恢复如初。
“不曾见过。”
“好罢。”谢宁安情绪一下就低落下去,她看的那本古籍对这物件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不足以让她找到答案。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你碰见了?”
谢宁安嗯了一声,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还在想刚才那个幻境。
“你怎么进去的?”
“我也不知道,我就在那坐着,突然就掉下去了,随后就进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暗室里,在里面待了许久。”
“还不算太蠢。”
“你什么意思!”谢宁安随后反应过来,他绝对知道什么。
“你知道这机关怎么解开?”
“不知道。”蔺九衿话锋一转,“你就没有想过,那些来后山的人为何都没有回去?”
“应是被发现了?”话毕,谢宁安突然抬头看他,犹疑不定。
“是这个机关搞的鬼?”
“嗯,听你刚刚说的,应该大差不差,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假的,如果人一旦迷失在里面,就会跟着幻境一起,直到生命结束。”
人是贪婪的,自然会贪图当下的幸福,不愿离去。
而这个阵法则是完全捏准了人性。
“照你这么说,这个机关就是那些蛮夷人所为?”
“不一定,那帮蛮人没有这个脑子,这种机关也不是他们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能够驾驭的。”
“后面还有人在操控着这一切?”
“这是必然的。”
蔺九衿望了一眼岩洞顶部,催促道:“别在这待着了,赶紧走,这里快塌了。”
“什么……?”
谢宁安顺着他的目光跟着一起看向岩洞上方,果然有几块碎石高悬在他们头顶,摇摇欲坠。
“走。”
蔺九衿情急之下,拽起她的手往岩洞外跑,好险在坍塌的最后一刻,堪堪闪身出去,而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被坠落下来的乱石淹没。
谢宁安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手还攥在蔺九衿的手里,想都没想就直接收回。
“你这让别人看见不得以为我们是断袖?”
“这哪有人。”蔺九衿环视了一圈,除了荒石就没别的了。
“你不会是真有那方面的癖好吧……”谢宁安往后一躲,跟他拉开了距离。
“呵,你就这么有自信,我会看上你?”
这话听上去,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这话说的我好似没有优点一样。”
“比如说?”
蔺九衿低着头,看着她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个子,属实没忍住嗤笑出声。
“……长得高了不起啊。”谢宁安憋了老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