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的地牢中,浓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混杂在一起,即便是早已习惯的拘役也忍不住眉心轻皱,刑役将沾过血的鞭子放回了原本的位置上,临走之前还在一旁的满是锈迹的水盆里将手洗干净后才往外走。萧简早早就候在了那儿,月白色的衣袍一尘不染,与那昏暗藏垢的地牢不像是一个世界。他仍然是外面那个风光霁月的长信王。
“王爷,里头那招摇撞骗的混子竟是个女身,刑才动了一半就昏过去了,这要不……”
萧简面色冷然,这一次是真的触犯到了他的逆鳞,嘱咐手下让人往水牢里扔,醒了就继续审。
“这……万一这人死了该怎么办?”
“我让府医过去,必须将这人的来历给我审清楚了。”
“是。”
——
谢宁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子沉重,像是整个人都沉溺在深海之中,一呼吸就有水不断涌入鼻腔,忍不住呛出了声,在岸上的人一把拉起扣在她身上铁链,她整个身子都悬空而起,还不等她睁开眼,那刑具一下接着一下往她身上砸。
她咬紧牙关,脸颊上的水流缓缓而下,到了嘴边有一种干涩的苦味,她下意识抬手抹上脸颊,发现她的易容已经被水冲散,显露真容。
“等等!我说!”
陈戕止住了下属的动作,轻哼一声:“说吧,交代全了还有望给你留个全尸。”
“你费心潜入王府,所欲何为?”
“我要见长信王,我亲自跟他说。”
“就凭你?还想见王爷,莫怕不是痴人说梦。”陈戕被这人害得罚了俸禄不说,还在刑罚堂前罚跪了三日,此时见到她就如见到仇人一般。
谢宁安张口便感觉到喉间一阵血气涌出,却仍执意要见长信王,不见到人就不肯开口。
“陈管事,您看这……王爷可说了定要问出此人的来历。”
陈戕闻言沉吟了片刻,让府医带下去救治,再换洗更衣,免得污了王爷的眼。
找了几个婢女帮她清洗身上的血迹,鞭痕几乎都是落在背上,褪去易容后,那宛若出水芙蓉般的面容让众人不自觉为之一惊。
美人多矣,却少有见到这般柔中带韧的长相,长发披散在身前,眼眸中的狠厉并没有将她娇柔的长相弱化下去,反倒更像一枝不破的荆棘,浑身的伤痕像是她竖起的棘刺,抵御着外来人的侵蚀与窥探。
——
“你且在这等着,我去跟王爷通报一声。”
待人全都离开后,她才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她背上的伤口已经发脓,虽然粗略地医治过后有了些好转,但身上的剧痛是怎么都无法忽视掉的。
她起身挪了个姿势,直截了当地往自己大腿根掐了一把,强起了精神,痛意让泪水如泉水般决堤,缓缓流下,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式儿。
恰逢此时,堂前的门被人缓缓推开,谢宁安低着头,挤出些许泪水,满腔的腹稿还不等她吐出,那柄长剑缓缓抵住她的下巴,庄严的声音从上方缓缓传来:“来本王府里,想找些什么?”
她看着那锋利的剑抵住喉咙,就知道自己那番装穷卖惨的戏码此时绝对不能使出来。
“抬起头来。”
谢宁安正思索着对策,不期然与萧简的视线在空中蓦然相撞,她在他的瞳孔中看到浓浓的惊愕。
“你到底是谁?”
这张脸长得跟记忆中的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那双眼睛。
“你究竟是谁?”
利剑轻轻划过她的面颊,留下了一道血痕,破坏了原本姣好的面容,而谢宁安也在此时看清了他手中的那柄长剑——上面刻着“流华”二字。
一个猜测缓缓涌上心头,恐怕他的目的并不是那个位置。
“不说?那就把你这张人皮都剥下来,见见分晓。”
她眼见着那利刃即将划破面颊,心里也清楚,若不交代,自己这条命今日恐怕保不住。
“我知道玄虎符在哪,你要是动了我,就再也别想拿到。”
“敢威胁我?”
“自然不敢,只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或许我们能合作。”
萧简并没有全信她的话,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似在衡量她话中真假。
暗部藏身的地方也只有谢家人知道,她没有说谎,只要她还有价值,萧简就不会轻易取她的性命。谢宁安也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敢以此作要挟。
果不其然,萧简握着剑的手肉眼可见地松了松,谢宁安乘胜追击,想要进一步谈条件时,不等她开口,外头就有人进来通传,萧简面色冷然,随即让人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管着。
陈戕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活着出来,见着她也没给多少好脸就是了。
既然都说了好生看管,陈戕自然也不会刻意苛待她,将她安置在了一座小院子里,四周幽静,倒是一个养伤的好去处。
想到陈戕离开前的警告,谢宁安都觉得有些多余,就算她想乱跑也没这个力气。
摒退了监视她的婢女,虽然知道她们不可能走远,随时候在门口,她们行走时步伐稳重,看来还是两名武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