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刘妈端着他的碗勺追了过来。
邱昂看着她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眼睛,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心里的猜想,下一秒邱予璞就抬起哭得通红的脸蛋,抽抽搭搭地说:“呜呜哥哥…可可…呜呜呜呜可可不见了!”
小孩在哭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口齿不清,叫人分不清他说的是哥哥还是可可,又或是其他被他起名的玩具。
邱昂也没听清,但一种强烈的预感让他领悟到了邱予璞的意思。
只是他不愿相信,着急道:“谁?谁不见了?”可可?怎么会?
邱予璞呜呜呀呀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出来,还是刘妈忍不住解释:“是可可,可可不见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邱昂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滞了半拍,仿佛灵魂出窍般耳边邱予璞的哭声都像是隔着一层膜听得不真切。
半晌,他感觉到一个很像是他的声音询问:“怎么会不见了呢?”
“幼儿园四点半就放学了,小严一早就出发,幼儿园那边也说一放学可可就被小严接走了,结果到现在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真的是急死个人了。”
刘妈口里的小严是照顾邱予珂的保姆,龙凤胎一出生她们俩就跟在身边照顾了。
“司机呢?和她一起去接可可的司机也联系不上吗?”邱昂还抱有一丝希望,按邱家的规矩,接送两个幼儿园小朋友上下学的配置至少要是是一个保姆加一个司机,即使是今天这种邱予璞生病请假,只有邱予珂一个人去了幼儿园的情况,也至少要保证要两个人去接可可。
“今天值班的司机下午临时请假回去了,其他司机赶过来还要点时间,小严怕可可等急了,就一个人打车去接了。”刘妈也有些愧疚:“今天本来是轮到我去接孩子的,但当时噗噗还在发着烧,我脱不开身就跟小严换了班。”
刘妈和小严作为双胞胎的保姆,一般都是一人一天去接送孩子孩子,但邱予璞感冒一直不见好,而小严已经连接三天孩子了,这次刘妈开口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小严却一口应了下来,神色中没有半点勉强。
想到这,刘妈又不禁为小严开脱几句:“以前小严也一个人去接过小孩几次,都没出什么事,这次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吧。”
原本还尚有理智思考保姆是可能带可可去那些地方的邱昂闻言,怒火瞬间被点燃:“什么叫‘都没出什么事’?!打从可可和噗噗第一天上幼儿园起我爸妈千叮咛万嘱咐!敢情这还不是第一次?你们就不怕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能担这个责?!我们邱家请了那么多人,就找不到一个陪她去接孩子的吗?”
因为愤怒,邱昂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最后几句他几乎都是吼出来的。
整个客厅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
邱予璞被吓得都不敢哭出声,小心翼翼地抱着哥哥的大腿,头都不抬一下。
刘妈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低下头不敢直视邱昂的眼睛。
刘妈其实也明白小严的小心思,她打车去接孩子以及回来的路上给孩子花费的账单都是可以去主宅财务那边报销,中间有很大的操作空间。而财务又不了解她们接送孩子的规定,自然不会向主家告发。
刘妈自己不会这样干,但她知道小严家境不好,年纪轻轻出来打工本就不易,再说她每次贪得也不多,刘妈心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种事的确缺德,刘妈也没说出来污了小孩子的耳朵。
发泄一通后,邱昂也不需要人安抚,自己调整了几次呼吸,也就平静下来了,待到思绪回拢,他这才注意到邱予璞已经有一阵没出声了。
他赶紧把他从自己腿边推开。
只见小男孩睁着两只红肿的眼睛怯怯地看着他,脸颊红彤彤的,紧闭着嘴一声不吭。
邱予璞长那么大也没见过他哥发过那么大的火,被吓住了,看起来更呆了。
邱昂拍了拍他的头,拿过刘妈手里的饭碗,带着邱予璞回到饭桌上,盯着他把碗里的饭吃干净。
而后他又一直陪着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确认弟弟已经睡着了,邱昂一个人来到客厅。
那天,客厅的灯亮了一整夜,直到天边开始泛白邱胥恙和洪栀才回来,坐在沙发上等了一夜的邱昂瞬间惊醒。
他伸长脖子往父母身后望去,却怎么也没有发现那个小小的身影。
沉默在蔓延,一种名为悲痛的情绪如涌动的暗流吞噬了这方空间。
不需言语,邱昂已经知道了结果,悬着的心“啪”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再之后邱胥和洪栀就开始带着搜查队跟着警局的人去寻找邱予珂的下落,期间偶尔打回来的几个电话,也只是吩咐他要看好弟弟,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老宅那边将冯管家派了过来照顾他们兄弟俩的生活。
冯管家来了之后,家里陆陆续续有人离开、有人进来……
照顾他们的人换了一批新的面孔,邱昂能猜到一些,但他没有过问,大人们也不想他们小孩忧心太多。弟弟年纪小,会一直嚷着要爸爸妈妈,但他不行,他是哥哥,爸爸妈妈不在,他就得照顾好弟弟和这个家。
到现在大半个月过去了,爸爸没回来,妈妈前些天回来却是因为生了病需要休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邱昂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想,他的妹妹可能真的找不回来了。
刚丢了个妹妹,就又来了个妹妹。
早在父母正式走领养手续前就已经告知了他们,将有一个新妹妹/姐姐要来了。那两个小傻瓜听到消息后兴奋地不行,马不停蹄地就开始准备礼物,邱昂自己其实是无所谓的,两个弟弟妹妹或是三个弟弟妹妹对他来说都没差,反正他是大哥,他肯定能照顾好他们的。
但在眼下这么特殊的时期,邱昂自己也很难说清该怎么对待这个新妹妹。
天色渐渐暗沉,道路两旁的路灯应时而亮。深色的车窗上印着的是一张眉头紧皱眉眼间满是烦闷的稚嫩脸庞,邱昂看着窗外,眼神空洞又迷茫。
时至六月,鸢尾花已然开始衰败,但他坐在封闭的车厢里鼻尖隐隐约约还充斥着那种甜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