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是一大堆求救的表情包。

郁迩岁半点没心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苹果桃：活该。】

今天是周六，但邱予璞学校有活动，一早就去了学校。

然而十分钟之前，邱昂却接到邱胥恙的电话，说是邱予璞在学校里又闯祸了，让邱昂去处理一下。

具体是什么事，郁迩岁没有问，但看邱昂的表情，想来应该是比上次邱予璞不小心把画板报用的颜料全撒到坐在后排几位同学身上还要严重。

郁迩岁不走心地为邱予璞祈福。

不，还是自求多福吧。

*

郁迩岁自认自己这短短十几年的生命过得满足又顺遂。

五岁之前有一对相爱也爱着她的父母，五岁之后她又遇到了真心待她的家人。

很小的时候梦到父母，她还会哭着祈求他们带着她一起走，但现在郁迩岁也只会笑着告诉他们不要担心她，她现在过得很好。

平淡温馨的生活郁迩岁适应良好，她仍然如小时候一般感激着邱胥恙与洪栀，却不会再将邱家简单地当成一个避风港，她真正接纳了她的家人，也真正融入了这个家。

但生活，它总是会在最放松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棒。

无论往后过去多少年，郁迩岁都会记得这个寒假。

这个异常寒冷的假期。

“我肯定会在你生日之前赶回去的。”牧宥的声音通过手机清晰地在房间里响起。

郁迩岁边做题，边回了他一个“嗯”。

“你哪年生日我缺席过？今年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每年都说是惊喜，郁迩岁已经没有什么期待感了。她揉了揉耳朵，觉得他有点聒噪，干脆直接挂了。

“妈妈喊我了，挂了。”

“好吧，你相信我，我肯定会赶回去的！”

郁迩岁撇撇嘴，也没说信还是不信。

挂了电话后，她就直接下楼了。

刚她也没有诓牧宥，洪栀的确是喊她下去。

“岁岁，”洪栀看到郁迩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外婆家的保姆刚打来电话，外婆在菜地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和你爸爸要回去看一下。”

听到洪宝兰出事，郁迩岁立即紧张起来了，连忙追问：“外婆没事吧？”

洪栀心中其实也有些担忧，但她面上却扬起微笑安慰郁迩岁：“卫生所的医生给看过了说没什么事的，我和你爸爸过去再带外婆去医院检查一下，等安顿好了，你再和小昂噗噗一起过去。”

郁迩岁皱着的眉却是没松开，但也乖乖听从洪栀的安排。

“你和噗噗在家乖乖的，小昂下午就会回来陪你们，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

接下来一整天郁迩岁都有些心不在焉，她心里记挂着洪宝兰，时不时就要拿起手机看有没有消息进来。

下午邱昂和邱予璞前后脚回来，他们也收到了洪栀发的信息，心中亦是担忧。直到晚饭整个邱家都还是一种沉闷的氛围。

邱予璞魂不守魄地捣着碗里的米饭，邱昂瞥见后直接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

邱予璞被敲疼了立马坐直身板往嘴里扒拉米饭。

郁迩岁真的没什么胃口，喝了一碗汤后就准备离桌了，最后被邱昂押回来硬是又吃了一个鸡腿和半碗蒸蛋。

直到晚饭后洪栀终于打来了电话，告知他们外婆没什么事，休养几天就好了。还交代邱昂照顾好妹妹弟弟，过几天外婆回家了再过来看望。

众人松了口气。

第二天郁迩岁给洪宝兰打去视频通话，老太太看起来精神挺好，郁迩岁提起的心才终于落地。

但其实还是落早了。

几天后，郁迩岁和邱予璞浑浑噩噩地被邱昂带上车紧急赶到临市的医院，看到病房里戴着呼吸机打着石膏异常憔悴的洪宝兰时，三人当即眼眶一红。

郁迩岁只是站在老太太的床前，静静地看了两秒，眼睛轻轻一眨泪水就如静谧的溪流滑落在脸颊。

邱予璞也没绷住，泣不成声道：“前两天不是好好的吗？我们还跟外婆视频……”

邱胥恙揉了揉他俩的脑袋，不忍道：“是啊，原本外婆的腿只需要再养养就好了，我和你妈妈也准备过两天就带外婆回家的。但前天晚上老太太不小心着凉了……”

原本也只是一个小感冒，但后面却越来越严重，连带着老太太身体内的暗伤一并爆发，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来。

想起医生说的话，邱胥恙的心沉甸甸的。

他将洪宝兰现在的情况完整地告诉三个孩子，最后叹息道：“外婆年龄大了。”

洪宝兰生女儿的时候岁数就不小了，此后也一直为了她们母女俩的生活操劳，底子本就不太好，即使后来洪栀一直注重给她调理身体，但她大半生长年累月的损伤也不是那么容易修补的。

老太太现在这个情况真的不太乐观。

邱胥涯希望孩子们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郁迩岁不知道有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暗示，她只是上前默默地替洪宝兰掖了掖被子。

后面的事在郁迩岁的记忆中发生的都太快了。

洪宝兰醒了之后就说要回家，洪栀拗不过她只能将她接回家。

神奇的是一回到熟悉的环境了，洪宝兰的情况竟然有了丝丝好转。

她现在每天清醒的时刻不多，但一旦她醒了，一家人都会坐在床前陪着她。这个时候她都会笑呵呵地拍着三个孩子的手，每天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我们岁岁生日要到了，外婆都好久没陪岁岁过生日了。”

郁迩岁每次也会压抑着心底的悲伤，扬着笑容对她说：“以后每年的生日外婆都要陪着一起过。”

老太太也笑着说好。

其实这一屋的人都知道，洪宝兰只是凭着这最后一口气硬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