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啊还是顽皮，但是个心善的孩子，你们平时对他也不要太严厉。”

洪栀不服气：“再不严厉些，他都要上天摘星星去了。”

洪宝兰好笑地拍了拍她：“还说他？你小时候脾气跟噗噗一模一样。”

洪栀显然也想起小时候干的一些蠢事，不说话了。

老太太将她的手塞进被窝，又接着说起了郁迩岁。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将岁岁带回来，就要对她负责。小孩防备心重，长成现在这样你们也花了不少力气，以后也要好好对她。”

洪栀再一次向她保证：“我和胥恙一定会照顾好岁岁的。”

洪宝兰欣慰。

说了那么多她有些累了，往后靠了靠，微微闭着眼，好似睡着了一般。

洪栀也没有再出声，默默地陪着她。

良久，洪宝兰眯着眼，声音轻到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消散：“我先去找可可了，囡囡啊，这次妈妈替你保护好她。”

洪栀背形僵硬，泣不成声。

老人走的很安静。

她的后事也按照她的吩咐办的简单。

但一家人还是窝在洪家为洪宝兰守了七天。

“外婆说她嫌我们吵，除了清明节，就不要来打扰她了。”

一家人站在洪宝兰的墓前，空荡辽阔的田野上寒风刺骨，清冷寂寥。

邱昂带着三个小孩磕头，送了外婆最后一程。

郁迩岁站起身后看着墓碑上鲜红的字体。

说什么嫌他们吵，不过是怕自己的祭日影响到她过生日的心情。

郁迩岁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成一块又一块，痛得她不能呼吸，可眼泪早已流尽。

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十二年前的夏天她第一次见到了外婆，而在一个寒冷的冬天送了她最后一程。

一家人静默地站了几分钟，而后在邱胥恙与洪栀的带领下往回走。

邱胥恙扶着洪栀走在最前面，四个孩子跟在他们后面。

一行人渐行渐远，徒留三座坟墓空空荡荡地留在了原地，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寒风萧瑟，卷起一地枯叶，飘飘洒洒，飞向了远方。

“砰！”

“砰砰！”

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邱予璞一跳，他一脸懵地抬头看过去。

不远处的空中还有几丝未散尽的烟雾。

而刚刚的几声也只是前奏，紧接着四面八方都爆发了紧密而又喧闹的“砰砰”声。

“这是鞭炮声？”邱予璞不解。

牧宥提醒他：“今天是除夕。”

这声不仅提醒了邱予璞，其他人也恍惚着响起，今天原来已经是除夕了吗。

郁迩岁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空中炸起的一个个烟团。

“岁岁？岁岁？”

牧宥喊了她好几声，郁迩岁才终于有了反应。

“嗯？”

“我们走吧。”

郁迩岁这才发现，大家都在等着她。

洪栀以为她是不舍，轻声地安慰她：“岁岁我们回家吧，下次再来看外婆。”

郁迩岁“嗯”了一声，而后笑了笑，示意他们不用担心她。

寒风愈加的冷冽，邱胥恙走在前面为妻子和孩子挡风。

邱昂也护着身后的郁迩岁三人。

耳边寒风呼呼作响，牧宥与邱予璞一左一右将郁迩岁包在中间，他好奇地问郁迩岁：“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郁迩岁也没瞒他，回忆道：“小时候我很喜欢外婆腌的咸菜，每次外婆腌了新的我就会迫不及待地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吃，她就说等到除夕第一声炮响的时候就可以打开了。然后除夕这一天我就会坐在门口等着第一声炮声响起。”

偷听的邱予璞对这件事有印象，他插嘴道：“我就说那时候为啥我喊你去玩你理都不理我，还会嫌我吵把我赶走，原来是为了等鞭炮。”

那其实是很小时候的事了，郁迩岁也就干了那么两次，后面就给忘了。

但每年洪宝兰来城里过年的时候都会带着几罐子咸菜，在除夕这一天的某个时刻，把郁迩岁叫过去往她嘴里塞上这第一口咸菜。

一年都没落下。

直到今年。

看着郁迩岁脸上落寞的神情，牧宥不忍，自告奋勇道：“等会回去我来给你腌。”

郁迩岁提醒他：“现在腌已经不合适了。”

邱予璞在旁边捂着嘴嘲笑他笨。

牧宥气不过，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在这方面他是真的不知道。

邱予璞不依不挠：“你会腌吗？”

“我不会。”牧宥心虚。

“我也不会。”郁迩岁失落。

牧宥期待地看着邱予璞：“你会？”

“我当然不会。”邱予璞理直气壮。

牧宥的那声“切”还没说出口，他又补了句：“明年我们可以一起学。”

郁迩岁点点头，表示可行。

于是腌咸菜这事就这么三言两语给定下来了。

但等他们回到家才知道，洪宝兰早就将今年的咸菜准备好了，大罐小罐在院子里铺得满满当当，比往年多得多的分量足够他们一家人吃上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