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过分安静了,孟绾莫名心慌,汗毛乍起。她用余光打量最近那扇窗,又留心观察那两名亲随的武力,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冯喻安却平静地问她:“你多大了?”
孟绾:“十七。”
后面的青禾很不满:“回话要恭敬些,要说回郎君的话……”
冯喻安抬手打断:“她不是我们家的仆人,不必讲这些虚礼。”
青禾默默翻了个白眼。
孟绾置若罔闻,只想应付了事,得罪了他被赶出去最好。
她见对方酒杯空了,忙抬手执铜勺添酒,铜勺与铜樽相撞发出叮铃咣啷的响声,酒液倒入耳杯还洒了些出来。
青禾再次想上前,但见他家郎君没发话,也便咬咬牙忍了。
冯喻安没喝孟绾舀的酒,视线扫过她素白劲瘦的手:“你是酒楼常聘的,还是偶尔过来帮工的?”
孟绾:“回郎君的话,偶尔来帮工。”
冯喻安:“嗯,今日是第一次入内来伺候?”
“是。”
冯喻安正欲再问,门外忽然传来急匆匆乱糟糟的叫喊声。
“不好了,贞娘你快去看看,陶都尉吐血了!”
“嘘,瞎喊什么,惊吓到贵人!怎么回事,方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不知道,就是刚到了门口,都尉呕了一声,就吐出好大一口血来!”
“……”
外面是贞娘她们渐渐远离的声音。
孟绾心中一沉,怎么可能?这毒她试验过多回,虽烈但性慢,不可能发作如此之快。
冯喻安向后瞥了眼,青禾会意,即刻便出门打探情况去了。
孟绾则抬眸看向那年轻小郎君,恰好那郎君也正侧首看过来。
两人视线相触的瞬间,孟绾便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狼仔,准备跳窗逃跑。
然而拾安并非等闲侍卫,他一看便知孟绾想做什么,孟绾刚起身,他已脚步轻挪,转瞬挪至孟绾身后堵住了她的退路。
孟绾:“……”
除了硬闯还能怎么办。
她轻盈地绕开拾安,三两步便绕到了窗前,用手推开了窗……奈何拾安这种自小练武的高手身法实在是快,一拉一拽,孟绾三两下便被擒了下来。
从前师父说她功夫只能算三流,她不信,那些匪盗都能轻松被自己夺刀,街边流氓混蛋她也从来没输过,怎会才只算三流?
如今才晓得什么功夫算一流。
她双手被反剪在后背,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咬牙抬头恨恨剜了冯喻安一眼。
冯喻安却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放在唇边:“嘘。”
孟绾:“?”
青禾很快回来了。
“郎君,陶都尉……咦…”他被屋内的阵仗吓了一跳。
冯喻安将手指从唇边拿下,问:“陶都尉怎么样了?”
“陶都尉腹痛不止,已经去请医工了,店翁说是有可能是烈酒伤了脾胃,所以导致的吐血……”
孟绾:“……”
冯喻安看向孟绾,见方才还装得像只小白兔的女子此刻眼神已全然变了样,那么凌厉,那么不甘……
他微微顷身,声音带着微妙的蛊惑:“不是烈酒,是你下了毒,对吗?”
孟绾心说不然呢,自己跑得还不够明显?
冯喻安却继续说:“你与他有深仇大恨?”
这时,外面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铿锵有力,整齐划一。
冯喻安眸光一转,直起身子吩咐拾安:“先把人藏起来吧。”
青禾不解:“藏?”
拾安素来令行禁止,立刻手起刀落砍在孟绾脖颈上,孟绾只觉一阵锐痛,之后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脚步匆匆入门,绕过屏风的,是陶庆手下的亲兵首领。
这人脚步扎实行动如风,不似陶庆那般外强中干,是个干将。他目光锐利,扫了眼食案上的酒菜,最后视线落在冯喻安面上。
见对方并未有半点不适,心中疑云更深——都是同桌吃饭,为何只有自家府君中了毒?
“郎君可有何不适?”
冯喻安摇头:“没有。你们都尉如何了?”
亲兵首领没答话,只是认真打量着眼前人。忽而一阵凉风吹来,亲兵首领的视线转向晃动的窗扇,蹙眉问道:“有人从这逃了?”
他看不上中都来的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所谓贵胄郎君,说话自也不似自家都尉那般小心翼翼地恭维。
冯喻慢条斯理“嗯”了声。
亲兵便大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一看,见窗口连着后院,立刻招手,吩咐手下人去追。
随后再次看向冯喻安以及立于他身后的两名侍卫,终于拱手问道:“敢问郎君,逃出去的是何人?”
这次不等冯喻安答他,自有方才陪在陶庆身边的亲兵上前在他耳边传话,亲兵首领听完,一双浓眉几乎连到一起:“侍酒女?”
一名侍酒女,居然能从三个大男人眼前大剌剌逃脱?其中还有两名一看身手便不俗的一等侍卫!
冯喻安不动声色看了眼青禾,青禾会意,冷笑一声道:“哼,你们看的好门户,近身伺候的人,竟未好好查一查便放进来。那侍酒女身手矫健,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刺客,方才若非我们全力护着郎君,怕是郎君也要被那贼人所伤了!若真是那样,看你们怎么向我们侯爷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