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安安静地伏在漆黑的箱子里,很想劝说主子干脆将青禾给换掉,青禾话多功夫差,长得还丑,实在没什么用处……不如换成个这杀手女子一般娇俏聪慧的更好。
“岂有此理,早说了与我家郎君无关,竟还敢将我们拘在此处一整日,一郡之卫军,你们就是这样办事的效率?”
青禾在外头骂骂咧咧,语气激昂,随着对方低声下气地道歉声渐行渐远,出了门去。
孟绾和拾安换了衣服和扮相,又被青禾简单易了个容,装作冯喻安的贴身护卫大摇大摆出了重华楼,随后上了冯喻安的豪华双驾马车。
“驾!”青禾重重甩下马鞭,如同甩在陶庆那亲兵首领的脸上,驾着马车离开了这倒霉地。
亲兵首领被车尘噗了一脸,黑着脸看马车渐行渐远。
经过一番查问,跑了的果然是那今日刚被临时指派上来的侍酒女,名叫阿罗。他派人去捉拿,一番查询,发现那户人家居然突然举家搬迁,连个锅碗瓢盆都不剩,走得干干净净。而在此之前,冯喻安可从未来过武阳郡,更谈不上与陶都尉有任何过节,人家纯粹只是运气不好,赶上了刺杀这档子事。
不放人,拘着找死不成?
坐在颠簸的车厢内,孟绾在走神。
想起方才已经空荡荡,戒备森严的重华楼,她很担心那些相处了一年多的娘子们,尤其是跟她关系甚好的赵大娘。
希望他们不要过分为难她们才好。
冯喻安:“马上宵禁了,你可有去处?”
孟绾侧首看过去,看见这张陌生的面容,恍然明白,自己这是真的逃出来了。
她道:“多谢郎君搭救。你那位护卫……他能安全逃出来吗?”
冯喻安:“自然。”
孟绾:“……那您随意找个路口将我放下就行。”
冯喻安:“你准备去哪儿?可还有家人?”
孟绾想了想,本想说没有,但又忌讳一语成谶,于是便答:“还有个弟弟。但他不在这里,我会去找他的。”
冯喻安将车窗打开一条小小缝隙看出去,见街上还有奔走追凶的官兵,无奈地说:“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抓你的人,看来你得跟我回客舍了。”
孟绾:“啊?”
冯喻安收回手,阖上双眸往后轻轻一靠,看起来颇有些疲惫:“啊什么,我亦不想一路带着你,只不过救人救到底,现在将你丢出去,反连累了我。”
孟绾无话可说。外面天色已暗,车内没点灯,所以冯喻安那苍白的脸色看着越发病弱黑沉,整个人也很无力,只斜斜靠着后面的车厢壁。
孟绾趁着对方阖眸才敢大胆打量,觉得这人看起来当真与素日见过的那些达官贵人很不相同。虽也干净富贵,但他眉眼气质很恬淡,一点也不浮躁,看人时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气,叫人觉得……平民与贵族之间或许也是可以平等相处的。
而且,他似乎藏了许多的心思,微微蹙起的眉间隐藏着淡淡的郁气。
不知是身体不好时日不多,还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烦心事。
他貌似无意地问起陶庆当年那件事,一定不只是巧合。
孟绾回想之前他们的谈话,他对当年宫人带出来的物件格外关心,心道,莫非此人也是要查那玉环?
那玉环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只可惜,自己也找不到那玉环了。
若是当初没有埋起来就好了。
如此想着,冯喻安似乎察觉有视线在自己脸上逡巡,忽然睁开眼。
孟绾忙错开目光。
冯喻安坐直了身子,揉揉太阳穴,却并没说什么。
马车一路行至他们下榻的客舍,小厮上来牵走马车,孟绾站在门口有些犹豫,但回头看见街头走来的一队巡逻官兵,忙抬步上了阶。
被甩在后面的冯喻安和青禾:“……”
“郎君回来了。”一路往内走,都有人同冯喻安恭敬地打招呼。
孟绾这才放慢脚步,自觉走到他身后。
青禾朝她翻了个白眼。
孟绾:“……”
走到客房门口时,青禾刚抬手,门却从内被人打开了。
孟绾看清,里面站着的正是穿着自己衣裙的那位高手护卫,他竟已经逃回来了。
“啧啧啧……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这身妆扮很……”青禾话没说话,就被拾安扯着手臂提了进去。
关好房门,拾安忙招呼孟绾与他换衣裳。
换了衣裳后,拾安又去开了一间房,借口是不想跟青禾挤一间,客舍老板自然百般乐意。
孟绾稀里糊涂住了进去,待躺在柔软的榻上时,才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一股酸麻沿着心脏流向四肢,她望着帐顶,觉得一切好似在做梦。
冯喻安竟真的一点也没为难她,甚至也没防备她,这让她生出些莫名的愧疚,方才躲在箱子里时还想一并毒死他来着……可又一想,原本自己可以全身而退的,因为他,自己还要在此多逗留一晚,实在也没什么好愧疚的,便翻了个身,闭眼小憩了起来。
“咚咚咚……”
迷迷糊糊刚睡了片刻,忽然响起敲门声。
孟绾心中一个咯噔,睁眼翻身的同时迅速去枕头底下摸匕首,却摸了个空。
“是我,郎君问你饿不饿,给你分个饼,要吗?”
门口传来的声音是那模样丑些的护卫,孟绾记得,他们都叫他青禾。
她理了理睡乱的发髻,去打开门,接过来的却不只有一叠饼,还有两碟子小菜与一碗粟米粥。
青禾将托盘怼到她手里便替她将门拉上,走了。
米香混着饼香传来…折腾了一日,孟绾早饿了,于是坐下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房门又被敲响。
“还是我,郎君还有话交代。”
孟绾再次将房门打开。
青禾:“郎君说,你别想着明早起来不辞而别,城门口必然守卫森严,你若想出城,只能跟着我们走。”
孟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