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绾顶着个黑眼圈，眼睛红红的，连打了两个哈欠，引得冯喻安也想跟着打。

他看着她问：“昨晚为何突然那么说？”

孟绾：“嗯？”

“散伙。”

孟绾一愣，是了，昨晚睡前胡思乱想，是怕被他连累说过这话来着。只是过了一夜，在冯喻安如此恬淡安逸的车厢中，她又忘了自己昨夜想到的那些凶险了。

毕竟一夜过去安然无恙，连狗都不曾乱吠过一声。

她道：“你……大张旗鼓出来查人家的隐私，你就不怕被人追杀么？还是这么大的秘密，万一被那些人发现了，派几个武林高手来，你们……我们几个抵得住么？”

冯喻安一愣，嘴角扬了起来。

原来她是在思虑这个。

“怎么，你怕了？”

“为何不怕，我的仇还没报完。”

冯喻安闭眸道：“放心吧，在你报完仇之前，不会让你跟着我们送死的。”

孟绾：“……”

见他精神不太好，孟绾也没再说什么。牛车重新进了城，他们先回昨日定下的客舍换了身衣裳，又让孟绾换回普通的侍女妆，还给她带了个帏帽，尽量让她泯然众人些。

只是孟绾身材高挑，即便一身丑衣服，在人群之中还是有些扎眼。

宋家在卢县很有名，随便一打听，便打听到他家最爱去的首饰珠宝铺子是哪些。带着孟绾绘得最像样的两张图纸，他们去了几个首饰铺，终于问到一家店主说，这玉环的样式的确像是自家老玉匠的手艺，上面有个标记，是老玉匠刻绘的习惯。

阿弥陀佛，孟绾觉得自己居然连这不起眼的东西都能绘出来，实在天赋异禀，总算没有白占这人的便宜。

冯喻安问店主：“那可否请你家玉匠来看看，这玉环于我母亲是件极心爱之物，可是不小心弄丢了，想看能不能另打一只一模一样的……”

年轻店主为难道：“可是那老匠人几年前就去世了，他这刻绘的习惯与我手下那些匠人手艺都不同，怕是不能刻出一模一样的来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皆是心知肚明。

青禾诧异地问道：“几年前？怎么去世的？”

店主想了想：“大概有四年了吧，说是老头子半夜起来解手，不小心掉进自己粪坑里，淹死了。哎，也是运气不好，他手艺很好，许多贵人家里都喜欢他做的东西，我也觉得可惜呢。”

“……”

冯喻安亦默了默，才又继续说：“无妨，若不能完全一样，便是有七八分相似，也是可以的。”

店主便道：“邱玉匠是老匠人徒弟，我将图纸给他看一眼，看他是否有印象吧，他那时候总给赵玉匠打下手，手艺最接近，兴许能做得出来……阿窑，你来看着店，我带贵人出去一趟。”

店主带着几人来到一处小巷，敲开门，里面果然有个中年匠人正在磨石头，院内堆着各种石料。

中年匠人拿过图纸看，想了许久，终于道：“这玉环是一对，鸳鸯扣。”

孟绾与冯喻安对视一眼，她忙道：“是，能还原出来一对一模一样的吗？”

匠人问：“可带了石料？”

冯喻安看向店主：“石料就劳烦店主提供了，我只要看看颜色即可。”

店主当然高兴地应承，看冯喻安这气派，自己说多少钱对方怕是都不会还价的。

匠人又道：“一模一样不敢说，八九分像吧。选好石料之后三日后便可来取。”

冯喻安：“……能否再快些？”

匠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两银子加急，两日后，可来取。”

说定之后，店主便带着人去选石料了。孟绾依着记忆选了三块，又斟酌了许久，终于选出一块颜色最相似的来。

见她如此犹豫，青禾不免担忧：“你确定是这样的料子，不要做出来后一眼便知是假的…”

其实孟绾也很担心这个问题，抿着唇亦有些犹豫：“那我再想想……”

冯喻安便道：“不必想了，三块料都做吧，劳烦店家再找两个匠人来跟着做便可。”

店主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几人从首饰铺出来后径直回了客舍休息，折腾了半日，加上昨夜奔波，都有些疲惫，此刻该用些饭食补充体力才行。

然而他们刚在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拾安就捏着水杯面不改色地来了句：“有影子跟着。”

孟绾：“……”一口热水还没咽下去呢，怎的又有影子跟着了，“是来捉我的？”

拾安：“不清楚。”

冯喻安瞥了眼被帷幔挡得严严实实亲娘都难认出的孟绾，慢条斯理地喝水：“放心，想是昨夜打草惊蛇了，惊动了别人的眼线。”

孟绾：“……”

她说什么来着，果然很危险。

冯喻安却胸有成竹，先是吩咐拾安立刻去解决尾巴，自己则带着青禾与孟绾重回了那玉石作坊。

见他们去而复返，匠人觉得奇怪，正好那店主也才抱着石料带着另两个工匠过来，同样也觉得奇怪，问冯喻安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

冯喻安找了把凳子端端正正坐了，青禾则飞檐走壁四下院落查看了一遍，最后一跃而起抬腿坐到了墙头上把风。

大家被这举动弄得有些紧张，店主道：“小郎君……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