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绾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问：“青禾他们呢？”

冯喻安：“若他们没死，会找来的。”

孟绾：“……”

很想问一句若他们死了呢，可又没力气，于是只好乖乖喝药。

喝了药，猎户娘子又端着两碗刚熬好的粟米粥进来：“依着小郎君的吩咐，里面加了些肉干，只放了些盐，快趁热吃吧。”

或许是热水驱走了寒冷，或许是药汁很快散向七经八脉起了些效用，孟绾身上比方才有力气了，她可以撑着坐起来，不再靠着冯喻安，看向门口的猎户娘子。

猎户娘子年纪并不大，鹅蛋脸，眉目和善，淳朴的模样倒和她逝去的阿母有些相似。孟绾牵起唇角冲对方笑了笑，猎户娘子便心疼地走进来，又探了探她的额头：“好好歇着，别说话。”

“……多谢。”

“不必谢，我也没做什么，倒是你夫君，为了你的伤，到现在都没合过眼，你大难不死，将来一定是个有福的。”

夫君……孟绾眼睫颤了颤，很快明白猎户娘子指的是谁。想来是对方撒的谎，她只好又扯了扯唇角。

猎户娘子离开后，孟绾小心翼翼在柴木搭的席子上躺好，身上的大小伤口被包扎得熨帖，虽然疼，但尚能忍受。只有肩窝处的钝痛缓慢而持久，那是中了镖的地方。

那支镖几乎全部嵌入体内，也不知是怎么拔出来的，这里又没有医师……她瞥了眼旁边的冯喻安，很想问一问，但又不知怎么开口。

她望着茅草屋顶结的蛛丝网，感受全身各处的伤口，思虑着自己先前那些顾虑都是对的，若非眼前这位郎君非拉着自己入伙，她能遇上这么厉害的刺客？能受这么多的伤？

她明明可以躲在暗处一点一点靠近她的猎物，顶多是多耗些时间而已，本不必与这些顶级高手正面起冲突。

“刺杀你的人是那位大将军派来的？”她有气无力地说，“你不是说他们不敢轻易对你动手吗，现在怎么又动手了？”

还一来就下死手。

冯喻安穿着猎户的衣服，裹着一身腥臭的皮子用铁钩勾了勾火盆中的炭火，火光将他死气沉沉的脸照出了血色，倒比日常看起来更健康俊朗些。

为什么呢……

在孟绾昏迷之时他便想过这个问题了，他不过是查到一点有关他们过往的蛛丝马迹，甚至在他们去找匠人制造玉环之前拾安就已将跟踪之人清理了，按理说，若非那几个匠人找死开口，他们应该还不知晓自己得了这鸳鸯扣才对……即便他们手段再狠些，严刑拷打那些匠人问出了鸳鸯扣的事，也该知道自己做的东西是假的，心虚什么？心虚到不惜打草惊蛇自乱阵脚来刺杀自己？

今日来的人显然不是简单吓唬人的玩意，那些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刺客，他们是准备将自己一伙人截杀在半道的，青禾与拾安能不能逃得出来还是问题。

孟绾盯着他，只觉得屋内暖意融融，她移开视线望向草屋顶棚，道：“你算错了，你的仇人比你想象中的还狠辣，他是一点风声也不肯让你带回去的了。一旦叫人知道他和贵人的丑闻，就是死罪，满门抄家都不够的，怎么可能让你活着回去揭他的老底……”

冯喻安冷嘲道：“可我手上这个假证据证明不了什么丑闻，我这一趟走下来，也顶多证实了他和贵人是同乡，还有过幼年的交情，我只不过是找到了一个线索，尚未有下一步动作，他们既然提前知晓了我的举动，只要用别的法子做好反驳的准备，我也没法用这假的鸳鸯扣去污蔑太子生母……”

况且以陛下对宋贵人多年的专宠，他也未必会因为这点捕风捉影的小事责罚她，更不可能将此事宣扬开。

冯喻安纤长的睫毛微微抬起：“除非他们现在还有联系……”

孟绾：“又或者他们已经私定终身珠胎暗结有了私生子…”

冯喻安的手一顿，倏地看向孟绾。

孟绾却被他看得脸上一热，心虚地移开视线随口敷衍：“这种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不可能，乡下也常有抱子成婚之事……”

她就不信那些高门大户的男女都那么守规矩，以她在重华楼混迹一年多，听找大娘说的那海量的八卦来看，大户人家门庭虽严，可暗地里的污糟事也很不少。

冯喻安嘴角浮忽然起个微笑，问道：“……粥凉了，你饿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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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与拾安解决完了所有刺客，都受了些伤，最终还是在夜深之后循迹找到了冯喻安。

两人身上都是血，好在那猎户娘子将热水烧好就回家去了，这才没被吓着。

小小的茅屋内暖烘烘的，只有一张席子，上面躺着孟绾，冯喻安则靠着墙小憩。两人打开草编门进来，带进来一阵寒意和浓郁的血腥气，冯喻安和孟绾都睁开了眼。

“郎君……郎君你没事吧，郎君你有没有受伤？那群刺客太厉害了，我险些就见不到郎君你了，呜呜呜，郎君……咦，郎君你穿着谁的衣服？”

青禾一进来就叽里咕噜一阵哭哭啼啼，冯喻安闭了闭眼，却没忍住笑了下，道：“见不到不是正好，转世投胎去，就不必整日在我面前聒噪了。”

“郎君你说什么呢，我都担心死了，拼了老命才杀光那些人，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你看，我浑身都是伤！”

拾安却看着躺在席子上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孟绾，问：“你受伤了？”

孟绾还没开口，青禾便道：“你还关心她受没受伤，快来帮忙，我来看看郎君的伤口要紧不要紧……呀，这……这是谁给郎君包扎的，这帕子干净不干净啊，会不会感染……”说着就要去解冯喻安的衣裳。

冯喻安将他的手推开：“行了，此处偏僻简陋，能有伤药就不错了，等寻了干净客舍再好好包扎。”

他瞥了眼拾安，见拾安一直蹙眉盯着孟绾看，他心中微动，也跟着看向孟绾，然后道：“拾安，你去外面打些热水进来吧。”

拾安点头应是。

青禾却又打量起四下，大惊小怪道：“哎呀，这里太简陋了，这怎么能住人呀，只有一张席子，又冷又硬，郎君，要不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另寻住处吧……”

冯喻安斜眼问他：“这么晚了，上哪儿去寻住处？”

青禾也答不上来，想了想，道：“那……那还不如回马车去，车里被褥齐全，您躺着也比在这里舒服。”

冯喻安：“马车已经坠谷了。”

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