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婉卿:“……”
--
沛王被贬去封地的消息很快传入冯喻安耳中,他将沛王约到了酒肆,两人坐在雅阁内苦中作乐。
听沛王转述皇帝说的那些话,冯喻安沉默了——完了,自己去调查宋清瑶那事,暴露了。
而且对方将计就计,将此事闹大,当作一盆脏水兜头泼到了沛王的头上。
他看了眼垂头丧气白白遭受了无妄之灾的沛王,摩挲着手中茶杯,思索着要不要把自己查到的线索告知沛王。
但此事关系体大,在有确切证据之前,告诉他也没什么用,反而可能生出其他波折。
也好,这种节骨眼上,沛王出都城,未必不是件好事。
冯喻安试探道:“那所谓的抓起来的你派出去查宋清瑶的人,怕是对方安排的,只要细审,就能审出漏洞。”
许崇景苦笑,端起酒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冯喻安:“你以为我父皇不知道要细审?他是为了我才不肯细审的吗?他偏宠那对母子,皇位也是铁定要交到那位手上才觉得圆满的,才能圆了他情深不寿的设定。”
“说实话,若非我是他偏宠之外的儿子,我真挺佩服他的,后宫这么多女人,他偏偏只爱那么一个,恨不得将这后宫统统裁撤了,只留他们一家三口才好。”
冯喻安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端起酒杯抿了口。
许崇景道:“可他是皇帝啊,他必须娶很多的女子,必须传宗接代,从这一点来看,他也挺可怜的,不能由着自己心意来,必须权衡诸方势力塞给他的女人,各个都要顾着。所以你说,那位子有什么好的?绝对的自由?分明是枷锁,他却想让他最爱的儿子坐上去,再被困一辈子,呵,可笑,给他,我不稀罕,我去当我一方闲散王爷岂不快活?”
冯喻安欲言又止,终于还是看着许崇景认真道:“可若他选中的那位,并不适合执掌天下呢?”
许崇景凤眸一滞。
“你我都知道那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若他执印……”
“你想说什么?”许崇景神色微冷。
冯喻安淡定端起酒杯,面无表情地问道:“王爷,你觉得,如今大梁朝局如何?”
许崇景当即冷笑一声摆摆手:“少跟我扯这些,跟我没关系。”
冯喻安的声音平淡无波,继续往下说:“八年前我父亲虽然收回了陵州,可那一场仗却耗空了国库,后来,全国各地四处遭灾,国库怕是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户部空虚,管账的只能提议往下加征赋税,陛下并不在意这些,一并应允了。”
“然而这些赋税层层下加,朝廷收上来的却不过三成,其余的,都被蠹虫吃干抹净了。”
“这些年,我所过之处,没有一处太平。官商勾结,冤案频发……如今虽看不出端倪,可这些事情好比暗疮,埋在底下等着爆发,只因咱们陛下是仁君,他希望维持表面的和平,所以没人敢提。”
“他不喜欢杀戮,不喜欢见血…可这么大一个朝廷,大家都高兴地过着,流血的,就只有底下的百姓了。”
许崇景冷眼瞥过来,依旧吊儿郎当的样子:“许仲宁,你说了这么多大道理,可你现在自己都管不了自己,被人害得病秧子一个,如今像个闲散甩手掌柜单剩一张嘴,难道处理那什么暗疮是凭你一张嘴就能做出来的?你说这么多给我听做什么,我还能有办法不成?”
冯喻安一双星眸温柔地看着许崇景,是啊,他是最有可能改变这一切的人,但是,这条路好难走。该不该拉他下来走呢?他又愿意走吗?
此时,雅阁之外,说书的俳优将手中鼓点敲出了排山倒海的气势,好似浪涛咆哮而至,转瞬,却又戛然而止。
紧接着,外面响起铺天盖地的掌声与叫好声。
冯喻安微微偏头看向外头,他略一蹙眉,这外头,似乎有个略显熟悉的声音?
--
孟绾是来蹲陈义的,冯喻安将打探来的消息汇总以后给了她一份,得知对方喜欢看戏,孟绾便迫不及待地跟来看看故人。
她打扮得朴素,在二楼要了个倚栏的雅座,这里正好可以看清对面雅座上坐着的人,以及他周遭的侍卫。
多年不见,陈义此人没什么变化,不胖不瘦的,就是气度修得更加沉稳,更儒雅了些。
孟绾扔掉手里的葵花壳,冷眼看着那人模狗样的人,恨不得立刻举起弩箭对准其眉心将其扎穿。
只不过,她现在已经没有立刻杀他的快感。
好像即便豁出命去杀了他,心里那点不甘也无法消解了。
都怪冯喻安,非要提什么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