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竹……”
孟绾看他:“你认得?谁家的?”
冯喻安看她一眼:“韩宗正的故乡在南府,那里生产凤凰黑竹,他家全是这些东西的图案。”
说着有些好奇:“怎么?伤你的人是……”
“韩……”孟绾蹙眉,“怎么会是她?”
她入京以来,记忆中见过的韩姓之人,就只有那日与冯靖姝一起在脂粉铺子遇见的韩小姐,当时冯靖姝还同她有几句龃龉,再后来,便是谁家的及笄礼,她同萧玲还有那位跋扈的五公主一起,幸灾乐祸地看自己的热闹。
她找人对自己动手……究竟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帮好友出气呢?
毕竟看她的样子,跟那位萧玲的关系非同一般。
冯喻安则更加不解了,挑着眉盯着孟绾。
孟绾似笑非笑看回来,问:“韩家那位小姐,不会也想嫁入宫里当那什么太子妃吧?”
冯喻安:“……韩盈盈?”
“对,就是她。”
冯喻安蹙眉:“若我没听错,她去年就已定过亲了。”
“??”
孟绾只是怔了一瞬,便明白过来:“那她便是帮人行善。”
“帮谁?”
孟绾牵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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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香请来了女医,先是诊脉,后又入了内间褪去衣衫查看伤情。
“内脏虽没破,但也受了震动,须得好好修养,少走动。我再开个调养的药方,修养七日,我再来看。”
孟绾让阿香好生将人送走,自己则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床帐内。
屋外雪声簌簌,屋内炭火的声音也浅浅的,两厢应和,一冷一暖间,这温暖的屋子更叫人想赖着了。
孟绾下巴搭在柔软的寝被上,望着嵌宝累金丝的香炉,细细感受这温软和擦过鼻尖的淡淡熏香,身上传来的一阵一阵闷闷的痛。
她搓了搓手,在心里暗骂这世道的不公——底下的百姓们,辛辛苦苦一辈子也过不上这样温软的生活,但中都这些贵胄子弟,他们生来便可拥有一切。
人的命呢,真是生来就不同。
于那些贵人们来说,挡了路的贱民,可以随手除掉,人命在他们眼中不过一粒灰尘,伸手掸一掸就弹走了。
从前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他们表面装得仁慈善良,乐善好施,全然只是假惺惺,一旦触及他们的利益,他们可以毫不留情地将人除去,悄无声息,不计手段。
若她今日手无寸铁,不难想象下场会有多惨。
为了那个身份……这些看似柔弱的小姐们,下手也丝毫不会留情呢。
于是想起了太子那个人,若非后来知晓了他的身份,单看人,其实是个斯文俊秀的青年,还有些单纯的善良,毕竟不带任何杂念的,救过自己一命……
等等,或许不是不带杂念呢?
或许,他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呢……
孟绾下意识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心道,这张脸,还真是有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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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一下就是三日,遵着医师的叮嘱,孟绾也果真呆在王府修养了几日。
这些日子,外头到处积雪,冯靖姝也呆在屋里没出门,便时常来找孟绾说话。
她给她说京城许多贵女的事,孟绾乐意不乐意的也听了满满一耳朵。大都是谁与谁家不合,谁与谁闹矛盾的趣事,听起来和村头大娘说三说四也无甚区别,甚至更繁琐有趣。
想来那些说书先生与话本里的,都不全是胡编乱造。
又说起冯喻安幼时的事,孟绾趁机问了一句冯喻安与沛王的关系,却引出另一件叫人听来唏嘘的往事来。
“二兄以前也是个军官,威风凛凛自不必说,那可真是风流倜傥,风度翩翩,能文能武,是中都多少千金小姐们的春闺梦里人。大概三四年前吧,二兄领命去西南剿匪,其实那就是些活不下去的农民跑到山上占山为王,不是多厉害的组织,虽然首领据说从前也是个带兵打过仗的小将军,但以二兄的手段,轻轻松松斩杀他们不在话下,可是,围剿那日,阿兄坐下战马不知为何突然受惊,一路带着他跌落山崖。”
“本以为救不回来了,但数日后,拾安他们在山下一个农家寻到了重伤的二兄。将人带回来后,昏迷了一个多月呢人才醒来。可他醒是醒了,医师们却都说他肺腑已损,活不长了。”
“阿兄就辞了军队的事务,回家专心修养。兰漪阿姊和二兄原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但一听说阿兄活不久,兰漪阿姊的母亲,也就是我们的堂姨母就来和母亲说退亲之事。阿母不能拦,总不能让兰漪阿姊嫁进我们家,后半辈子那什么吧……所以,他们就退了婚。”
“然后,没多久,陛下就指婚了,将兰漪阿姊指给了沛王。”
“沛王?”孟绾很惊讶。
“对呀,沛王和我二兄,还有兰漪阿姊都是一起长大的……哎,总之就是,最后苦的,只有我二兄。他不想呆在中都碍他们的眼,就借着游山玩水调养身体的事,躲出京城了。”
难怪那日听他们两人说起后宅的话,话里有话,原来还有这层缘由。
孟绾顿时更觉得冯喻安可怜了。
但是不对,冯喻安当真是因为要躲开沛王他们,所以才出京的吗?
他不是为了暗中调查他的杀父仇人么?
冯靖姝长吁短叹了一遍他二兄的过往,又提到了康宁县主。
“我二兄这些年用药吊着养着的,比前些年瘦弱了好多,但就这样,居然还有人惦记着他非要嫁给他,你说奇怪不奇怪?”
孟绾回想了一下如今的冯喻安,是很清瘦的,但除开他脸上那时隐时现的病气,仍称得上是俊朗雅致,她想象不出他生病之前的样子,只好说:“或许就像沛王一样,康宁县主打小就……看上你二兄了?”
冯靖姝点点头,深以为然:“我觉得是这样,她虽年纪小一些,可与兰漪阿姊关系一直都很好,大约是这层缘由,她也总与二兄他们一起耍,所以也不知她是何时对我二兄生出那种意思的,哎,只是我瞧我阿兄的意思,他对康宁县主没那意思呢。”
“嫂子也总跟我说,不要越了规矩,康宁县主大抵是不可能嫁入我家的,因为老国舅爷不让。”
孟绾亦点点头,心说谁会让孩子嫁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翘翘的男人,她母亲若在世,自也是不让的。
“可我却觉得我二兄只是看着凶险,其实身体好着呢,还能再活好些年,生儿育女全然没有问题,才不似那些个庸医说的那样。”
孟绾:“……”
冯靖姝盯着孟绾:“你觉得是不是?”
孟绾:“……是。”
冯靖姝就笑起来:“本来就是,我二兄可好了,长得又俊,又能文能武,待人又温和,谁嫁给他都是享福呢,你说对吧?”
孟绾:“……对。”
话到最后,冯靖姝说起过几日就是冬至了,皇帝会去南郊祭天,届时城南处处都热闹,而且京都贵女们都喜欢在观礼之后结伴前往洛水祠上香祈福,届时可一道去玩耍。
孟绾听了,眼珠轻轻一动,问:“贵女们,都去?”
冯靖姝:“大部分都会去的吧。因为往年有人在洛水祠偶遇过太子呢,那些动了心思的贵女们,都想去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