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衡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了看孟绾，低下头去。

好像要哭了。

看着比自己都要高出一截的半大青年还这样掉眼泪，本想再安慰两句，可因为自己喉头也发紧，于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好温柔地揉揉他脑袋。

这时，李固来了。

孟绾视线越过孟衡，李固拍拍孟衡的肩膀：“去看你的摊吧。”

孟衡微微抬眸，但又不想被看见自己眼红的丢人模样，于是只抬了一半，看了孟绾下半张脸就不敢再抬了。

他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李固问孟绾：“最近如何，有确切计划了吗？”

孟绾将视线从阿衡背影上收回，瞥了眼李固，有些漫不经心地垂眸踢了踢脚下的泥土：“嗯，还在计划着。””

“还是要小心，做出万全之策再行事，不要拿自己冒险，万事……活着最重要。”

孟绾默了默，还是问出口：“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她抬头看向李固，“师父当年看见那玉环的时候，为何觉得它危险，要让我埋掉？你是不是认得那东西？”

这些年她原本一直以为师父只是觉得那玉环贵重才让自己谨慎些的，可自从冯喻安告诉她上面有字，她就开始怀疑师父其实也是因为看见了上面的字。

师父是八年前逃荒流落到了她们村，与另外几个流民一起被县上收编落户的。可他有功夫，还通晓时政，孟绾幼时觉得他厉害，如今入了中都她才突然真切的有所怀疑，荒野流民如何会对京城之事那般了解？

他真的只是逃荒的流民吗？

李固一愣：“什么？”

孟绾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微末的表情：“师父可知道，那块玉环，原来是从宫里流传出来的，真正的主人，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宋贵人。”

李固呼吸一凝，眸中却疑虑更深了。

他当时并不敢肯定这东西是宫里出来的，只是远远看见给孟绾玉环的那个妇人，觉得她举手投足之间，像是宫里规矩。

后来孟家出事，他才找人四处打听，终于探得此事或许牵扯中都宫里，但那时他心思在只在好好护着他们两姐弟，也就没有继续追查下去。

况且那时的他，并不认为凭着孟绾一个小丫头的能力，可以找宫里的贵人们报仇，所以从未向她提起过自己心中的怀疑。

在权力的争夺之中，像孟家这样被无辜牵连举家倾覆的太多了，报仇两个字说出口容易，真正能实现的，屈指可数。

而他从未想过，这玉环，居然来自当今最受宠的宋贵人。

孟绾见他凝思，笑了笑：“所以我说对了，你当真早就知道。”

李固肃目摇头：“我不识得，我也不知道它的主人究竟是谁。这是谁告诉你的，靖远侯府的那位二郎君？”

孟绾不置可否，继续垂眸踢着脚下的黄土，言语轻松地说道：“幕后真凶不是陈义和陶庆，是宫里的贵人，师父，你说我光杀个陈义算什么，杀个刽子手算报仇吗？”

李固一惊：“你……你们究竟查出了什么，那块玉环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秘密的确是个大秘密，但现在，光是知道了这个秘密也没什么用。”她抬头将话题一转，又似笑非笑地问道，“师父，你既然那么了解靖远侯，想必也认得一位叫做萧平的将军，听说他当年，是老侯爷副使司马。”

李固的眉头越皱越深，眼里甚至露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他……你们在查他？”

孟绾看着李固疑惑的表情，明白他大约所知也有限，更不可能知道萧平和宋贵人的关系，于是适当地住了口，没再继续说。

她摇摇头，又转了个话题，终于说出了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师父，陈义和陶庆，都只是受了指使的傀儡，杀他们，不足以平我心中怨愤，所以……你带阿衡离开京城吧。”

“……”

李固空白了一瞬，方才明白孟绾的意思。

“我们离开，你要做什么？”

孟绾扯了下嘴角，对李固的明知故问轻轻歪了下头：“您说呢？”

李固说不出来。一时间，只觉得心口的情绪如海浪翻涌，搅扰不宁。

他其实知道她要做什么，既然她查出这玉环的主人是那位，那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只是，此事难于登天，她自己一个人定然做不了，所以，她一定是仗着侯府的势力。

那么侯府为何又要支持她去做那么一件事呢？

不待他开口，孟绾已经嫣然一笑扯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师父，您说，以我的姿容，若是入宫当个祸国殃民的妖妃，能不能行？”

“不行。”这次，李固想也不想就回答了她，“你们这是在胡闹，宋氏独宠多年，你入宫争宠，就是个死！”

而且会死得悄无声息!

这就是侯府给她出的主意？

简直胡闹！

李固脸色一片惨白，唇上血色倏地褪去，立马苦口婆心开劝：“不行，他们这是利用你，你不能……”

孟绾却笑了，习惯性打断他：“不是去皇宫……”

李固：“……”

孟绾：“是去东宫。”

李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