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全是,也有冲喜冲成了的,前些年,那个礼部温侍郎家的公子,也是痨病许多年,眼看着快不行了,也是冲了个喜,嘿,又多活了几年,还生了个儿子呢。那小儿子,啧啧啧,机灵又健康的哟……”
“那都是少数……嗨,老侯爷一世英武,积德无数,可怜他儿子却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可叹呢。”
前者啧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什么,我听我在龙虎军当百户的小叔说,侯爷在战场上,可是被称为杀神的,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可不论杀的是哪一方百姓,手上沾的,终究是人血,啧,那样的杀孽……””
“不去干活儿,在这嚼什么舌根?”两人正说得起劲,被突然出现的一个声音打断。
两人回头一看,正是太子宫里伺候的刘大监,于是纷纷弯腰躬身,瑟缩着准备跑。
“等等,”却被叫住,“你们方才说,是哪家郎君要冲喜?”
“……回……回大人,是靖远侯府家的。”
刘大监回了东宫便将靖远侯家而郎君今日成婚冲喜一事当笑话说给了太子听,太子素来与靖远侯那位而郎君不怎么和睦,听闻对方命不久矣的消息,合该是高兴的。
彼时太子正勤奋读书,闻言却狠狠一惊,脸色大变,喝道:“你说谁给他冲喜?!”
刘大监狠狠一个瑟缩,他在太子身边伺候多年,看这脸色,是大发雷霆的前兆哇!
他当即磕磕巴巴地回答:“……听说,是是他们府上新接来的,什么,什么远房表妹。”
太子站直了身体,放下手中笔就往门外冲。
刘大监跟在后头喊:“爷……您,您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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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礼节虽繁琐,好在一路都有礼仪官带着,照着做也不难。
和一只雄赳赳的大公鸡大眼瞪小眼地拜了堂,礼成后,孟绾便被送入了冯喻安房中。
房内也是大婚制式,挂红披彩,只就是满屋子掩不住的药味。
她被引入婚房后,冯喻安也穿了一身喜服正端端正正躺床上装病,脸上画得青白,唇色也泛着青紫色,吓得那些观礼想闹洞房的客人们没说两句话就撤了。
房门重新被关上,孟绾坐在床边侧首看了看躺着的人,正准备将掩面的扇子拿下,床上之人却猛地坐起来。
孟绾赶紧用扇子挡住自己花里胡哨的一张脸:“……你醒了?”
冯喻安:“……我装的。”
啊对。
孟绾默了默,问:“有水吗,我想洗脸,脸上糊了一层粉,不舒服。”
冯喻安看着面前一张翠绿嵌宝的团扇,恰恰遮住对方那张小脸,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将团扇拨开。
“嗯……的确粉铺得比较厚。”看清人后,他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青禾,”然后招呼道,“打两盆热水来。”
青禾是守在屋外的,闻言与同样守在屋外的阿香对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脸红到了脖子根。
“好的。郎君。”他回答了一句,迈着小碎步逃也似地走了。
热水端进来,两人分别洗去脸上的妆容,孟绾对着铜镜擦净脸上水珠,露出原本清爽白净的面容,再看冯喻安,他的气色也明显好了许多,脸没那么灰败了,嘴唇也不是唬人的青紫色。
“你脸上那些,也是画的?”她惊讶。
“嗯。否则如何让人相信我是真的快死了。”
“……但你气色好像比前几日还要好点。”
“因为我没继续喝那毒药了。”
孟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说话,冯喻安继续道:“以后也不会再喝了。”
“?”
冯喻安浅浅一笑:“为证明冲喜成功,我会逐渐好起来,不再虚弱,会渐渐的,还你一个健康长寿的夫君。”
孟绾愣住。
夫君?
这个词可不能随便乱用,听起来怪吓人的。
她心梗了一下,没应他,下意识扶上发冠,摸到了上头的珠宝,然后顺手取下一只纯金镶红宝石的簪子,问:“这个都归我了吗?”
冯喻安:“……这些东西,是我母亲给我夫人准备的。”
孟绾便将东西往梳妆台上一放,坐去那边拆发冠去了。
不给就不给,小气劲,她辛苦扮演一场婚仪,从早到晚又是净身除毛又是涂脂抹粉的,连个金钗都捞不着?
那这婚成得着实有些亏,嫁给太子还能得千金赏赐呢,她图个什么。
气冲冲地一阵扯,却不知那上面究竟卡了些什么,珠钗与头发搅作一团,她身上礼服又重,胳膊都举得酸痛,也没能将头上那堆东西弄下来。
刚泄气地放下手,铜镜里又多出一个人。
冯喻安走到她身后,伸手帮她拆发冠,低沉温和的声音缓缓飘进孟绾耳朵里:“别人送来王府的贺礼,你若需要,尽可拿去用。其中有一盘金鱼儿,我看着就很好。”
孟绾眼睛微微一亮,从镜子里看冯喻安,见他正垂着眸,一脸认真注意着手上动作,于是她大大方方多看了两眼,问:“贺礼那么多,当真都能给我?”
“怕是不能,那些东西都是嫂子在管,许多都是要回礼的,所以一些贵重物件,要收入库中。”
孟绾并不觉得惋惜,若当真都给她,她还有些觉得烫手,于是道:“也就是说我还是能得些,”不待对方回答,她已然心情明亮,眼带笑意,“无妨,这般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