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安看了眼自家主子,见冯喻安点头,他才冷着一张脸,往前略站了两步。
“夫人想比什么?”他问。
孟绾想了想,从旁边抽出一柄长刀。
这是被兵卫围攻之时用得最多的兵器,长短适宜,能战能退。
拾安的随身兵器,也是这个。
上次遇袭,没怎么看清他使刀,正好这一次可以见识见识。
孟绾将刀垂在身侧,另一手比了个请的动作。但拾安是高手,自有高手的矜持,孟绾也懒得跟他谦让对峙,提刀就砍了过去。
但是一连三刀,拾安都只是闪身避让而刀不出鞘。孟绾当即加快步伐与手中招式,终于逼得拾安以刀柄相抵。
孟绾的刀法是张固教的,最初大开大合,对女子来说有些费力,后来她便进行自己改良,将招式变得快而窄,不求一刀毙命,但专挑刁钻薄弱之地进攻,此种方式最为讨巧省力,以寡敌众时很有效率。
而且她练不出男子那般的力量,便求个“快”字,越快越好,脚步灵活,手腕也灵活,可攻可避,其实对付普通刀客绰绰有余。
但拾安依然没出刀。
他也快,行走如幽灵,前一刻还在正前方,刀刺过去,人却已经闪到了身侧。
像……遛着自己玩。
孟绾越战越气,气自己苦练多年,在别人面前不过一只小鼠。
心中越气,出手越无所顾忌,使出了她的所有力气……
拾安也不是不想出刀,但……实在用不着,两人不是一个级别的,他自幼练习步伐,是百里挑一挑出来的,天赋本就高于常人,何况还有专项训练与力量训练,他怕自己一出刀,就伤了孟绾。
正专心致志躲着她的招收,引她出招更快,让她练个痛快,突然感觉膝弯处一麻,他右腿无力,险些就地跪下去。
拾安来不及回头细纠这是遭了谁的暗算,孟绾的刀已经划向他腰侧……
情急之下,只好拔刀挡开。
他手腕一转,借力泄力,将孟绾的刀给弹了出去。
孟绾虎口发麻,刀柄险些握不住,整个人也朝后踉跄了一小步。但她并未就此放弃,既然对方出刀了,她双手握刀,助跑几步之后凌空跃起,朝拾安当头劈下。
她倒要看看拾安的力气究竟有多大,如何化解这种当空的劈砍之力。
刀刃往下,带着凌厉之气,就见拾安双手握刀向上斜劈,将孟绾连刀带人一起劈飞了出去……
孟绾凌空转了两圈,原本好好落地并不难,可惜,不知从哪突然窜出来个小东西,正朝自己落地的方向跑过来。
她手里还握着刀,要刹车或者改变方向已经来不及,眼看不是将那小东西压扁,便是手里的刀将人砍个对半,孟绾心急如焚,正准备自伤强改方向,就感觉自己腰上被人用力托了把,一股强悍的力道裹着她改变了方向。
小世子一张嘴还哦得溜圆,和他一双溜圆的眼睛一道,组成了奇异的倒三角圈圈。
他很少见他二叔练武,自有记忆来,就认为二叔是个整天咳嗽的病秧子,全然不知他二叔还有这样出众的轻功。
一时看得目瞪口呆,小脑袋停转。
冯喻安搂着人落在地上也没站稳,在地上滚了两圈,滚了一身的泥尘。
小世子张大的嘴方才合上,眼里带了些失望,还叹了口气:“哎……”
他还以为他二叔是隐藏的高手呢,没想到也摔了个狗啃泥嘛。
青禾阿香赶紧扶着自家郎君和夫人起来,冯喻安脸色沉沉,看向自己小侄子:“谁许你一个人来校场玩耍的,不知这里危险?跟着你的小厮呢?”
小世子还在看热闹,全然没料到自己一贯温和的二叔怎么突然朝自己板着脸训斥,一瞬间有些懵。
懵完了就开始委屈,他做什么了,为什么要挨训啊?
小嘴上一刻还溜圆,下一刻就瘪成一条下弧线,双眼也各自蓄起一汪泪,眼看就要哭起来。
青禾眼疾手快冲过去,十分有经验地哄起来:“哇,小世子你也太厉害了,你方才是怎么躲过他们的,怎么方才还站在那里,一个不留意,你就脚底生风跑到这边来了?好厉害的功夫,我长这么大竟从未见过!”
冯喻安:“……”
孟绾:“……”还能这般胡说八道?
她又瞥了一眼冯喻安,心道这人不是看着挺大气的,怎么还要凶个小孩子,忒没风度了些。
就见对方无奈一叹转过头来看了眼自己:“明知自己打不过,为何要激对方下狠招?方才那一摔若我不拦着,你待怎么办?”
孟绾:“……”怎么还凶起自己了。
但也不是谁凶谁有理,她道:“方才那一摔,你不扶我我也未必会摔多狠,只是没料到你家小孩突然跑出来而已。”
说完她身手弹掉身上的灰尘,蔑了一眼冯喻安,转身去还刀。
无端中了暗器又因反手太重而险些酿成大祸的拾安站在一旁心有余悸,却没有说话的资格,只好默默咽下复杂的情绪,抱着刀重新退去了边上。
那边,小世子被青禾一顿胡说八道地夸赞夸得眼睛发亮,嘴巴虽然还撇着,但显然是真的被青禾的话给震惊了,他当即也开始了自我怀疑,我方才真的是靠自己动的吗?我竟这么厉害?可我明明看见……
“你骗人!”
片刻后,小世子从花言巧语中抽出自己小小的理智,“分明是二叔抱着二叔母躲开的,我都没有动!”
青禾磕巴都没打一个,当即又赞道:“瞎说什么呢,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方才若非世子眼疾手快及时刹车,二爷也不能及时将你二叔母抱走啊!”
小世子眼珠转了转,认真回忆方才,然后认真点个头:“…………嗯!我方才看见二叔母跑来,我就及时停步了,要不然,我们一定就要撞上了!”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