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瑶端坐在妆台前,阖着眸,有人正给她揉着太阳穴。
孟绾闻见一阵清凉的药油味,那揉着太阳穴的嬷嬷正是方才来叫自己的那位,她此时此刻就不是那副严肃的模样了,眉眼之间尽显柔和。
“娘娘听了那许多的话,很是费神,这药油是太医院新研制出来的,有舒缓安神之效,您闻闻,可知里面还掺了什么花?”
宋清瑶“嗯”了声,依旧闭着眼:“是很好闻,也不凉,这里面掺了什么?”
老嬷嬷笑道:“是惠兰。这花难得,花房培育了几株,今年都用来入香了。”
宋清瑶点点头:“嗯,难怪,是有些熟悉的。”
主仆二人说了会子话,一个话题停下了,仿佛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
宋清瑶睁眼看向孟绾,眸光温柔,眉眼中不含一丝戾气,她微微笑道:“你就是冯二郎家新娶的媳妇?”
孟绾看着这样的美人,听着这样温柔和煦的声音,一时有些怔愣。
在那嬷嬷咳嗽声提醒后,方才记起要行礼。
“臣妇参见贵人娘娘,愿娘娘千岁金安。”
说完这话,头顶传来淡笑。
孟绾抬眸,就见宋清瑶温柔地笑看着自己。
她一时恍惚,觉得这女人如此温柔美好,怎么能是命人随意下杀手之人呢?
“冯家二郎病危,你是自愿给他冲喜的吗?还是他们逼你的?嗯?”宋清瑶声音温柔,不带任何情绪地问道,仿佛只是同她随意拉家常,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孟绾:“……自愿的。”
“回娘娘话时,前面要加个‘回娘娘的话’。”老嬷嬷适时提醒。
孟绾便又补充了一遍:“回娘娘的话,臣妇是自愿的。”
宋清瑶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收了回去,虽然没有变得让人害怕,但也能看得出来,她不太满意这回答。
那该怎么回答?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她也没有义务哄着这位不知真面目的贵人,孟绾静静等着对方下文,正观察着对方的神情,老嬷嬷往她面前一站,挡了她的视线。
孟绾:“……”连看也不让看了。
“那真是可惜了,”孟绾听那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还当你是被迫的,却原来,是有人自作多情。”
孟绾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她没敢接话。
宋清瑶却似乎无话可说了,喊了一声“温媪”就从妆台前的椅子上起来。
原来这有着变脸把戏的老嬷嬷叫“温媪”,孟绾想,就见主仆二人并不打算再理她,朝一旁的拔步床走去。
她站了会儿,就有个年轻婢女受到温媪的指使,过来给她引路。
“去哪儿?”孟绾问。
年轻婢女:“夫人请跟我来,我带您回去。”
这就回去了?
孟绾心中疑虑,但也不敢在此多停留,于是跟着年轻婢女出了这间精贵的寝房,出了次间,走到廊上。
“卿柔县主和靖远侯夫人都去了太后处,我领夫人过去。”年轻婢女神色如常。
“太后?”孟绾不解。
年轻婢女却不再多说,只是走在侧前方引路。
孟绾驻足回头,宋清瑶的休息室门外站着不少伺候之人,个个都是一样的表情——木讷,温雅,像一张统一的面具。
她不由想起宋清瑶的那张脸,完美,精致,温柔……实在是从未见过的神女一般的存在,说话还那般温柔,看起来也不蠢,难怪能受皇帝独宠多年。
只是……她看不懂她。
“夫人?”引路的年轻婢女喊道。
孟绾回头,跟着人往深宫而去。
皇宫内院,宫墙建造得极高,不知是为了防贼,还是特意给人压迫感,孟绾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走在深巷之中,心中难免惴惴。
这路走了许久,孟绾一直在心中默记他们的路线,若真是将她带到了无人之处想将她处置了,她也不会全无方向。
好在路虽绕,虽长,但没有将她带到什么传说中的荒废宫殿。
她被带入了一座宽敞的庭院,深冬时节,庭院建造精巧,草木依旧茂盛。
见她进来,原本等在庭院中的侍女很快上前来接。
这侍女长得依然很普通,敦厚,只看一眼是记不住的长相,莫名叫人觉得安全。
但是大约就是因为这种处处叫她觉得安全的氛围令她逐渐放松了警惕,所以,她并未看出这个侍女其实是个隐藏气息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