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宋南柯轻轻抬手抚过他鬓角,嗓音温柔如温泉水,夹杂着细腻的颗粒,安定沈书揽跃动不安的心,“我喜欢阿揽,是不需要回应的事,也不需要阿揽也喜欢我。”
他骗人的,他比任何人都需要。
但沈书揽会相信他的每句话,宋南柯对他而言是个很安全和足以信赖的存在,沈书揽没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对宋南柯所说的那些打打杀杀总是落不到实处。他觉得宋南柯是个顶顶好、顶顶温柔的人。
此刻更是。
宋南柯不需要他的回答,沈书揽却没松下多少气。
他被那句喜欢炸得一颗心晃动不定,此刻茫然和紧张少了些,被其他的情绪挤满了。
喜欢一个人,所以对一个人好。宋南柯对他这般好,会有多喜欢他呢?
宋南柯对他的细致体贴是沈书揽从未感受体味过的,所以沈书揽不免会有些许惶然,他接触的人太少了,这样的好对他来说便愈发显得珍贵。
“我……”沈书揽微微启唇,想要说些什么。
宋南柯却收回目光,他直起身,从袖中摸出个东西来,递给沈书揽。
沈书揽对着他的目光,轻抿住唇,接过来。
那是一块镶嵌在铜柄上的单片琉璃。
沈书揽来回看看,有些疑惑地看向宋南柯,“这是?”
宋南柯上前一步靠近他,抬手握住他的手,将这琉璃举到沈书揽的眼前,他的声音因此再次贴近沈书揽的耳畔,“这样用。”
眼前的景象蓦地清晰起来——原本多少有些模糊的山峦相接与水珠流转都骤然有了轮廓,连色泽也愈发鲜明。
原来是面琉璃镜。
沈书揽讶然地瞧着面前的景象,看了看景色,回头与宋南柯对视时面上还留着惊喜之色。
刚要开口,这才反应过来宋南柯与他隔得很近,笑眼弯弯地瞧着他,显然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沈书揽红着的脸还没褪色,稍微腼腆道:“好清晰啊。”
在孤山时沈书揽每每打磨雕刻兵器时都会凑得很近,原本被药伤的双眼因此愈发视物不清,宋南柯回到临安时偶然遇到摊子上有卖,也不知怎么想的便买了下来,留在柜子里放了许久。
直到前些日子迁屋子才又找见,宋南柯便揣在了身上,想找个好时机送出去。
“原本没打算今日送你的。”宋南柯抛砖引玉,好整以暇等沈书揽问他。
果然,沈书揽闻言一愣,“啊……为、为什么……”
“本想找个更好的契机,但现在……更想让阿揽今日不留遗憾,”宋南柯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沈书揽飘起的发丝遮住的眼尾,颇具暗示意味接着道,“因为我已经不留遗憾了。”
好像知道些缘由,却又不甚清楚,沈书揽听着水流激石,风声穿林都逐渐被心跳声遮掩,他还是忍不住再问了句为什么。
宋南柯像是失笑似的微微偏头,看着他耐心道:“阿揽知晓了我心意,我便不遗憾了,所以也想让阿揽和我一般,最好从今往后也都没有遗憾。”
久离尘世人烟就这点很不好,听不得这些甜言蜜语。偏生宋南柯最拿手的就是这样,从很多年前就惯会如此。
拿着琉璃镜的手顿在身前,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指尖,止不住地摩挲,沈书揽眼神闪动着有些受不了那样直白的目光和眼神,很小声地道了句“谢谢”。
宋南柯觉得他实在是可爱得不行,这人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喜欢才好了。他用了点力揉红沈书揽的眼睑,把人转过去看风景。
风才再一次有了声音,山水也有了颜色。山间杂叶飘扬而下,落在清池便化作油绿的小舟。
沈书揽将琉璃镜举在身前,青山绿水落在身前,脑子里却被宋南柯嘴里的风花雪月扰乱。他微微偏身,用看似很隐蔽的姿势隔着琉璃镜看向宋南柯。
太清晰了。如墨的眼眸此刻太过清晰,足以看清深邃眉眼每一处工笔走向。
还有刀削似的下颚、明显突起的喉结。
宋南柯的目光突然扫了过来。
沈书揽觉得他似乎都能看清那幽黑眼瞳里透映出的自己,但还没看清的下一刻,宋南柯便微微笑起来,笑意盈盈地对着他,不移不闪。
沈书揽赶紧偏回身,平息自己的呼吸,又看回山水间。
回程路上二人坐在马车上,案前放着些临镇的小食,沈书揽的注意力却全然被那琉璃镜吸引。
那铜柄雕龙刻凤,好不精致,琉璃镜被打磨得细腻,光华流转,在马车内稍微晦暗之处更显得流光溢彩。
沈书揽安静地把玩着,良久后抬眼见宋南柯阖着眼似乎在小憩,他便又将这镜子抬起来,仔细瞧了人半响。这镜子果然好用,连宋南柯外袍上的暗纹都能看得清晰。
那双深邃锋利的眼尾很长,眼皮轻轻翕动,眼睫也随之上下,像是在煽动着什么。
看着这人,他又不免想起那时宋南柯突如其来的表明心迹。
何为喜欢呢?
沈书揽暗自琢磨着,有些茫然,每每瞧着宋南柯朝他坦荡的笑他自己却先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