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靖嘉仁皇帝继位以来,政通人和,河清海晏。
江南一带更是繁荣,其中有一直辖县,名为芙县,面临胥江,背靠紫云群山,水运亨通。
且此地精出巧工雕匠,盛出玉石珠宝,加之运输便利,仅百年间就已成为大靖国内最大的珠宝加工交易之地。
这芙县做珠宝玉饰的大家,分别是陆、陈、顾三大氏族,他们世代为工,安居芙县三百余年,代代传承。陈家善设计,顾家重镶嵌,而这陆家雕琢之术则犹如神工,冠绝天下。
自此,京中常来达官贵女赴城寻宝,也有慕名之人前来拜师学艺,前赴后继,一时之间,成为美谈。
关于这芙县,还有两个不成文的传闻。
第一个传闻,便是早年间,这陆家诞下一女婴,雪肤明眸,模样生得极好看,又是家中嫡长女,长辈格外喜爱,视为掌上明珠,锦衣玉食,邻里乡亲常言,真是投了个好胎!
不过说来奇怪,没多久,这陆家女就销声匿迹了,有人说患了病死了,也有人说长得好看被偷了。
总之,传话的人什么话都说,就是从未见过这陆家女。
第二个传闻,则是城外往东胥江滩口,时常见一少女蹲在滩边,自言自语,疯疯癫癫,时而拿着木棍串着牛粪追着路人丢去,时而随机抓个过路人劫了东西就跑。
乡亲们怨声载道,百民请愿请青天老爷做主,县令大怒,颁了指令,将其赶去山上,不得下山闹事。
芙县百姓感恩戴德,都言县令青天大老爷是个为民谋福的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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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过了一月有余,芙县竟少了份热闹,人民幸福指数明显下降。
自从这少女被赶上了山,百姓们茶余饭后便没了乐趣,这饭也不香了,干活也没劲了。
往日谁家小子脸上被敷了牛粪,谁家给闺女买的糖葫芦被抢走了,还有哪家牛羊被赶到了河里险些冲跑……
那叫一个热闹,中招的人苦不堪言,看戏吃瓜的人幸灾乐祸。
不知是哪个先提了一嘴,又纷纷议论了起来。
“可不是,那女娃也不知去哪座山了,看我哪天得空,定要去山上寻一寻,这大冬天的可别冻死了。”
“你这话说的,不知道是哪个婆子以前说什么这二鳖子把自家的牛粪捡了失了肥施不了肥。”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
“欸,你们听说了吗?前几日陆老爷子走了。”有人突然插了一句无关的话。
“高龄寿终,也算是个好事。”
“听说心有不甘,没见着长孙女,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众人又一阵唏嘘。
“可怜啊可怜,想当年那陆家长女被娇宠得全城女娘没有一个不羡慕的,世事无常啊。”
“可不是!金玉窝窝养着的,若是还在,那娇娇女也该有十六了。”
“要我说啊,你们要小心自家的孩子,这些天别到处跑,陆家那个娇娇女不就是消失不见了吗?那疯疯癫癫的女娃八九不离十也找不到了。”
“说的对。”
“确实啊确实。”
“不会是人牙子吧?把小孩抓走卖了煮了吃了。”
有人突然冒出一句,吓得在场的人一啰嗦。
纷纷转头看去,这人用布严严实实捂住脸,结合自己说的话倒像个拐小孩的通缉犯。
“下次聊啊,我家还有事。”
“我也是,我得回去做饭。”
“散了散了。”
七八个婆子八方散去,慌忙回家,生怕自家孩子有什么事。
女子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掂着手上石子儿,哼着小曲“大王叫我来巡山咯……”哼哼唧唧地向城外一座山走去。
紫云群山有一石头峰,深山老林,很少有人涉足,她就待在这山中某一处。
说来也奇怪。
她穿来到这里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也就是说她原本是个痴傻儿加捣蛋女,按照这个逻辑,被人人喊打人人唾骂才正常,她身边竟还有婢女伺候。
譬如说,眼前这位。
“姑娘,你又跑去哪里了?奴婢跑了几个山头找你。”
珍娘十五六岁,模样很讨喜,圆圆的小脸气呼呼地一片红一片白的,眼睛一看就是刚哭过。
按珍娘的话说,她从小就跟着照顾她了,别人不知情,可她作为当事人,再结合传闻,只有一个可能,她就是陆家长女、陆沁媛。
她本名陆钰,可能是天意使然,从小对其他都不感兴趣,唯独对石头和古籍格外喜爱,凭借肉眼辨石质与鉴宝天赋被京师大学录取,后来在文物研究院牛马工作了六年,终于交了房子首付,拿本子当天天空一声惊雷,当场把她劈飞数十米。
再睁眼时,她就到了这里。
当她睁眼那一刻,头疼欲裂,后来才得知这陆沁媛在被赶上山那日,在江滩边上捡牛粪时,被牛踢了一脚,直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