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清醒之后,便对此处细细观察了一番,以她多年从事文物工作的经验,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此处是个驿馆。
她就住在驿馆东南边马厩后面的房间,一侧墙面刚好被马厩遮住视线。
趁夜黑风雪,视线受阻,那便,干吧!
她轻手轻脚翻窗出来,屏住呼吸,踩在雪地上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一步步贴着墙根缓缓挪动。
到了院墙一角,堆着几件杂物木箱,她使力搬了几个垫脚之物,抓住墙头就开始往上爬。
突然,身后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听得她脊背发寒。
“传闻陆大姑娘与痴女娘是为一人,可在沈某看来,陆娘子与痴傻二字可是毫无关联。”
陆沁媛吊在院墙边上,上不去下不来,心中直呼不好,被发现了,咬牙不语,心想若是再快一点兴许便逃出去了。
“陆娘子这是何意?莫不是要让沈某抱你下来?”
身后随即传来踩雪的脚步声,朝着她的方向缓缓走来。
陆沁媛只得手中一松,扑通一声从墙上摔了下来,立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对来人带着几分警惕问道:
“你是谁?”
男子闻言,眸色微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不作回应,继续朝她这方走来。
陆沁媛见状,双手环抱胸前,忙往墙角退去:“欸欸,你,你什么意思啊?”
她心想此人怕不是个猥琐变态吧!何故抓个痴傻之人!
见那人不到几步,停了下来。
白日她头昏目眩,这才看清此人模样,面容冷峻,长得不错,身长约莫一八五,黑发披肩,穿着一身素色寝衣,就这么站在雪地之中,站在她的面前。
不是?这人不冷吗!
“在下沈翊,陆小娘子不必紧张,沈某不是坏人,若你想活命,最好现在乖乖回房。”
不是坏人?想活命,乖乖回房?!
若不是此时寒风刺骨,陆沁媛脑子异常清晰,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哪有好人说话带着威慑恐吓的啊!
可又换念一想,此人若要杀她早就动手了,也不会留到现在,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她现在对此人定有用处,心下便多了几分底气。
随即试探道:“好说,不过小女子心中有惑,公子不给个说法就把人绑了来,怕是不合适吧?”
“有何不可?”
陆沁媛竟没料到此人冷不丁地来了这一句。
有何不可?听听这是什么话!如此霸道无礼,这大靖当真是没王法了?!
陆沁媛气火上头,脱口而出:“小女子被你的人不明不白地绑了回来,却不给个说法,往后小女名声有损,这终身大事怕要赖上公子了。”
她话音刚落,心下悔然不已,方才那话不该说。
此处可是驿馆!眼前之人再不济也是个当官的,这番言辞,若是激怒了他,怕是这往后当场便断送了。
沈翊闻言,轻佻眉头,带着几分挑逗意味道:“陆娘子花容月貌,便是让沈某负责也未尝不可。”
“你……”
陆沁媛闻言,满脸通红,又羞又恼。
此人竟是个泼皮浪荡子,言语轻佻,无礼至极,不是好人!
心下一想,算了算了,别和此人一般计较,先留条小命吧!
只不过她有一事不明,那兵吏抓的是陆家姑娘,为何不送回陆家看守?反而送到了驿站,送到了这人面前?此人和陆家有何关系?
“大靖法,士农工商,编户入籍,皆在官府备过案,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抓回来。”
沈翊语气收敛了几分,像是意识到方才那话有些不妥。
陆沁媛听懂了,在这片国域之中,人人都被官府记录在册,纵是逃命天涯,也是有迹可循,在警告她,别做无谓挣扎。
话虽如此,这陆家有难,若真有定罪灭族那日,抓她回来能理解。
只是现在外头传言满天飞,刚接回陆家的大姑娘就是胥江滩上的痴女娘。
他们并不知晓她已然是个常人,一个傻子,抓回来不能献计也不能干活,就这么活生生地关起来?这官府怕不是过于尽职尽责了些吧!
更何况,抓回来不应该送回陆家吗?为何送到这驿馆来?
陆沁媛暗自揣度不明,随即问道:
“既如此,为何不直接绑了我回陆家?”
对面之人眼底一沉,面无神色,过了几息,才缓缓开口:“陆娘子既不像传闻一般,又无法脱身,沈某给陆娘子寻条明路,明日我便放你回去,你去找一个人。”
“谁?”
“你的姑母。”
陆曼瑶?难道此事与她有关?上次一别,便再没见过。
陆沁媛心中疑虑,也不想再与此人多言,此人答非所问,问也白问,便微微颔首,身形微侧,从其身旁擦肩而过,朝房门径直走了回去。
朔风刮着大雪,越下越大,地上积雪越铺越厚,男子立在院中,转身望着女子的背影,眼底复杂,不知在思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