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之际,百姓堆里忽地有人定睛细看,惊呼道:“那不是弘真观的玄山大师吗?”
“是啊,我瞧着也像。”
“我刚没听错吧?付大人与玄山大师勾结,私吞税款?”
“付大人平时爱民如子,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吧?”
“快别这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仁义道德,谁知道背地里都干了哪些勾当!”
“这些年,咱们芙县税收一直都那样,从没多交一分钱,他一个县令,怎么贪?从何贪?”
“你懂什么!寻常农户税收才几个钱?匠户税收才是真正的大头。”
“我早前就同你们说过,芙县每年要生产多少批玉器首饰出去,这税银数额必定不少!我家那汉子整日待在作坊,耳朵都聋了,都没见那青天大老爷为民说句话减少点产量。”
“玉作坊那事不是那陆大姑娘......”
只言片语传来,一旁的陆崇正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很快便不见了,而陆曼瑶竟面色平静,无半分惊讶之色。
对面的顾家几人,除了方才有些紧张的男子正紧皱眉头,现下竟由沉思代替了紧张,不知在想什么。其余三人个个神色不自然,低着头一副唯恐惹祸上身之态。
陆沁媛也听见了些声音,弘真观?弘真观便是腊八节那日她与珍娘去的那个道观,没想到里面的道士与付文进还有这层关系!
税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呼吸一滞,她想起那日看见沈翊在看的赋税册子,莫不是......
还有作坊与她之间又是怎么回事?她心下疑窦丛生,现下也顾不上去细想这些。
她当即只有一个念头,这桩桩件件的事情定没这么简单!
付文进猛地怒喝道:“一派胡言!本官何时派人去杀你了?又何曾让你敛财逃税?你可知攀诬朝廷命官,是何罪?!”
“腊八那日,你深夜派人来弘真观胁逼我写下认罪书,将一切罪责都安在我一人头上,我照做了,结果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将我关入暗室,日日拷打折磨,又逼我写下这些年的操作细程,为你脱罪,要不是我今日逃了出来,怕是要被你活活打死了。”
“你,你个刁民!满口污蔑!”付文进一脸愤闷,连忙起身对着沈翊拱手作揖,语气急切:“特使,下官冤枉!此人精神恍惚,胡言乱语,污蔑朝廷命官,还望特使明察,将此人押入大牢。”
沈翊宛如看戏般,神色淡然,假意安抚道:“付大人安心,只是此人,大人当真认识?”
“回特使,下官确实相识,此人是弘真观的一个道士,每年芙县都会举行一场祈福法事,祈求风调雨顺,百姓富足,下官便是找的此人前来主持,故而见过几面。”付文进战战兢兢地回道。
沈翊像是在为付文进考虑,低声劝慰道:“如今芙县百姓在场,此事怕是不能敷衍了事,大人可要想清楚,此人一旦被你关押起来,百姓定会生疑,届时你的名声不保啊。”
付文进只躬着身子不说话,思考对策。
见他不说话,沈翊又道:“大人为秦相做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大人是冤枉的,自然是要还你清白之身。”
付文进闻言抬眼,正好撞上他的沉沉双眸,二人眼底环转几息,付文进忙低头轻声应道:“下官听特使的。”
沈翊随即收回视线,站起身,刻意抬高声量:“我奉秦相之命来此督办凤簪一事,此事虽已完成,本该明日回京的,不过秦相既交予我玄铁令牌,想来我也不能一走了之,毕竟此事关乎朝廷律法,官员清誉,待我明日上报知府,定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对侧的百姓齐声高呼:“好!请大人明断!还付大人清白!”
陆沁媛闻言眉头微蹙,虽说此事尚无定论,不过这付文进在芙县百姓心中竟有如此地位?!原告在此,还能这般相信他是无辜受冤的!
可若此事是真的,那此人这些年的面子功夫做得还真是好啊!
而此时,她后背忽地发凉,直通头皮,倒不是付文进数年的伪善爱民,而是惊惧沈翊好深的城府心计。
致使陆家慌乱的谣言,那本赋税册子,与她达成协议拖住付文进,还有今日大典,怕都是他的计谋!所有人包括她,都是他的棋子!
原来他要做的事,就是这个?!
难不成这满身伤痕的男子也是他安排的?为的是引出付文进偷税?
陆沁媛好像明了了些,但又没全明白,总觉着哪里不对!
付文进和他不都是秦相的人吗?他为何要这么做?他原本是来做玉簪之事的,现下玉簪已交付给他,他难道不应该立马启程回京复命吗?毕竟大朝会只有几天了,路程遥远,他留在此处,就不怕赶不回去误了大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这其中,定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