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崇正带了几个家丁,护在裴飞燕与三个小孩周围,他也紧跟在身后,保护着她们挑选玩具。
几人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都回到马车之上,因车厢不大,坐了两辆马车,几个家丁跟在马车后面,朝陆宅方向而去。
马车正缓缓驾驶,突然,车厢猛地朝内侧一歪,陆崇正掀开轿帘,只见主街上有三五人快马加鞭地从城门方向驶过。
“怎么了?”裴飞燕问道。
陆崇正放下轿帘,“没事,看着像是一群外乡人,骑马横冲直撞的。”
裴飞燕微微颔首,盯着逛累了趴在她腿上睡觉的陆沁媛,轻轻笑了。
忽地想起什么,说道:“你回去问问妹妹,是不是家里进贼了,依依的玩具怎会时常不见。”
“好,我回去便找她。”
回到陆宅,裴飞燕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内院。
而陆崇正听妻子的话,去到妹妹陆曼瑶的院子,一踏进院子,便看见陆曼瑶手中正在雕刻一件器物,聚精会神,并没发现他来了。
“三妹。”陆崇正轻唤了声。
陆曼瑶抬起头,有些意外:“哥,你怎么来了?”随即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坐。”
接着低头继续手中的雕刻动作,手中的器物快要成型,像是一个用来放笔的莲纹笔搁。
陆崇正拂衣坐下,思忖半息,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话落,陆曼瑶拿刻刀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对着玉器轻轻一吹,将上面的粉尘吹掉,缓缓说道:“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那人惹我生气,我这才回娘家待了些时日。”
“你莫骗我,若是那小子欺负你,你要同哥说,娘家人又不是没人了,怕什么,明日邹有才来了,我定是要好好训他。”
“没事的哥,夫妻嘛,哪有不吵架的,我也是赌气,这才带上依依回来。”
“要不是当初邹有才那小子发誓此生只对你好,又中了秀才,父亲也舍不得将你嫁去湖州那么远的地方。”陆崇正说罢叹了口气,接着问道:“当真没什么事?”
陆曼瑶轻笑一声,放下刻刀,拿一旁的擦布将手中的玉器表面雕刻留下的石粉轻轻擦去,一件青玉笔搁做成了,转身递给陆崇正。
“哥,给你的。”
“这个哥有,我问你话呢,你如实回答我,真没什么事?”
陆曼瑶将笔搁强行放在陆崇正手中,起身整理一桌的工具:“哎呀,都给你说了,真没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事我都会给你和爹说的。”
随即转身指着他手中的笔搁说道:“对了,明日我便回去了,这个打磨抛光,靠你自己了。”
陆崇正拿着手中的笔搁看了眼,又看向妹妹,说道:“那就好,哦,对了,你回去要同邹有才说一声,家里是不是进贼了,依依说,她的玩具总是不见。”
陆曼瑶面容有些僵住,转瞬便恢复正常,笑出声来,转身继续整理:“害,哪个贼没事盯着小孩的玩具啊,要偷定是偷一些值钱的东西吧,依依总是丢三落四,玩具不见很正常,丢了再买就是。”
陆崇正闻言,点了点头,感觉说得有理,小偷偷东西都是朝着最值钱的东西拿,哪里会拿小孩这些小玩具呢。
“那我回去了,你嫂子叫人从扬州找了个厨子,今下午便到,晚食咱们一家人一起尝尝这扬州菜。”陆崇正起身,准备离开。
“知道了,哥,你快走吧,我这里一大堆事。”陆曼瑶推着陆崇正朝院门方向走去。
推了两三步停下,陆崇正转身看着陆曼瑶连连摆手。
“走吧走吧。”
他心底的担忧瞬间散去,嘴角上扬,拿起手中的青玉笔搁晃了晃:“三妹,多谢了。”说罢转身,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翌日,邹有才午时到的陆家,正好赶上饭点。
见陆子山坐在上座,又是哈腰赔礼,又是倒茶请罪,直言要接回陆曼瑶好好过日子,绝不吵架,处处让着她。
饭后又好些一番说辞、发毒誓,陆子山这才同意他将自己女儿和外孙女接回湖州。
临走前,陆崇正将邹有才拉到一边,轻训了几句,也不敢太严斥,担心天远地阔的,妹妹在婆家受委屈,又与父亲商量,拉了六辆马车的捎礼让妹妹带回去。
也是在告诉别人,她,陆曼瑶是有娘家撑腰的,不是谁都能欺负。
陆沁媛这日与陆依云告别,便待在后院与珍娘玩投壶。
珍娘放开了许多,从一开始的胆小怯生的模样,慢慢地变得开朗爱笑起来。
只是这丫头,与陆依云一样,是个动不动就哭的,给她一半玫瑰酥饼,她哭,摔倒了扶她起来,她也哭,给她做了新衣裳,她还哭。
唯独的区别,便是陆依云哭起来惊天动地,直抒胸臆,而珍娘只是红了眼眶,默声流泪。
陆崇正与裴飞燕送走了妹妹,便回到院中,陪女儿玩投壶。
不多时,一小厮急匆匆地跑来通报:“大爷,老太爷让您速去前厅,说是家中来客人了。”
陆崇正闻言,将手中最后一支箭投出。
“哐当——”
“中了中了,爹爹再来一支。”
“好了,媛儿,你和你娘亲玩会,爹爹现在有事。”
陆崇正轻抚她的头,转身对着裴飞燕说道:“夫人,我去去就回,若是回来晚了,你们先用食,不用等我。”
裴飞燕:“去吧。”
陆崇正点了点头,便向前厅方向走去。
心底几番猜测,还有不到半旬便是年关了,怎么此时还有人登门,莫不是哪个远房亲戚来投靠的?
他这样想着,一路快步到前厅,还未走近,便听见父亲与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交谈。
他踏入一看,原来是付文进。
他忙上前作揖:“付大人。”
付文进谈笑中看向他,“陆兄坐,我啊,正与老爷子说你呢,你便到了。”
陆崇正坐下,才发现对侧竟还坐了一人,二人对视,在座上颔首以示行礼,随即接话道:“大人在说草民什么?”
“说你养了个好女儿,我那个儿子啊,整日贪玩,功课不学好,打不得说不得,哎,难啊!”
“大人言重了,小孩子天性好玩,长大一些便好了。”
付文进点了点头:“是啊,大一些就好了。”随即看向另一侧,话头一转:
“对了,陆老爷子、陆兄,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月港的牙官,李兄,此次冒昧前来,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
陆崇正微怔,看来这付大人不仅对他们这种有些名望的世家很客气,对牙官也能做到这般谦和,只不过称兄道弟的,倒是与他官身不符。
李华得到示意,起身一一作揖,道:“有礼了,在下李华,在月港做些境外陶瓷玉器生意的,半个月前,从缅国到港了三艘商船,有个缅商找到我,说要谈笔大买卖,一开始,我只想能有多大的买卖,后来,你们猜怎么着?”
陆崇正与陆子山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多了份谨慎,不说话。
付文进忙接道:“哎呀李兄,快别打哑谜了,我们都等着呢,快说说怎么回事?”
“是大人。”李华变得有些激奋,“我看到了三座大山!”
“那缅商坐的船上,堆放了三座好高的玉石,他们点名要找大靖第一琢玉大师合作,对陆老爷子早有耳闻,此次便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漂洋过海来到大靖,在下这才忙着赶了过来,老爷子,这可真的是笔大买卖啊。”
陆子山点了点头,也不惊讶,“谢过这位李郎君了,你方才说的三堆玉石,也不知是何料子,那缅商又想怎么合作可有说法?还有,这量过于大了,我陆家小小作坊怕是吃不下。”
付文进:“我看啊,那缅商既说了是带着诚意来的,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嘛,能做多少做多少,陆老爷子,您看如何?”
付文进从上任以来,多月的政绩,芙县百姓都是看在眼里的,陆子山也不另外,他对这个父母官还是很认可的。
抛开对付文进的信任,他也有自己的考量,若此次能成,陆家的生意便能做到境外,到那时,陆家也能更上一层楼。
“大人说得是,那我们便先看看吧,只不过,月港离我们这里一百二十多公里,这?”
李华:“眼见为实,我们直接去月港,也就两三日路程便能到。”
付文进:“陆大姑娘能辨石,我看可以带上,若那缅商带来的石头真像李兄说的那样,也能让小丫头帮着选一选,我们只管筛选好的带回来,这样岂不更好?”
闻言,陆崇正抬眼,正好碰上付文进投来的目光,这目光倒没什么异样,却让他莫名多了几份不安与心慌。
他微微颔首,移开目光,看向父亲陆子山,等待答复。
陆子山:“那便这样吧,正儿,你跟着去,带上媛儿,要好生照看。”
“是,父亲。”
付文进忽地起身朝着陆子山行大礼:“若陆家能拿下此单,芙县百姓便能多些生计,无论如何,我先替芙县百姓谢过您。”
陆子山忙扶起他:“大人一心为民,老夫这点作为倒是算不得什么。”
付文进走后,陆崇正便忙着安排出行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