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昉转头看向萧淳熙:“姑姑和爹去哪了?”
“宋昉是我和观崖的孩子。”
堂溪衡的目光闪了闪。
“她什么时候开始会说话,这句话她就问了多少遍。”
萧淳熙道:“可是这次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想着,带阿昉找找她爹和姑姑留下的痕迹。”
她抬头看向堂溪衡:“观岚的功夫是观崖教的,我记得,观崖和陛下,当年拜在同一位师傅门下学习。”
宋昉听见这话,顿时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堂溪衡。
堂溪衡被两人的目光看得忍不住别过头。
“我……现在也没有兵器。”
他思考再三,想出了这个借口。
“陛下,那短刀正是趁手的兵器。”
萧淳熙的目光落在堂溪衡系在腰间的短刀上。
堂溪衡下意识捂住了短刀,他的思绪开始变得纷乱,浑身肌肉也开始紧绷起来。
“我不会。”
堂溪衡甩开酒壶,慌乱起身要走。
“陛下,您会的。”萧淳熙温和开口,循循善诱道,“观岚在府里练习的时候,您见过不是吗?”
堂溪衡猛地停下脚步,他的记忆里,出现那年将军府的湖边,年轻姑娘手持长剑,一挥一指间长发高扬的模样。
此后数年种种,都开始在脑海中复现。
除夕宫宴、朱雀门送别、城关相见,到最后玄武门外她回头深深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梦里截然相反的画面开始尽数崩塌,堂溪衡握紧短刀的手用力到发白。
那些破碎的画面,像是无数丝线缠绕在堂溪衡周围。
他僵硬地抬起手,拔出短刀,疯狂地撕破划开这些幻觉。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一招一式,此刻却变成了身体记忆,他根本没有仔细思考,完全是跟着回忆里的画面不自觉出手。
就像是有人在背后轻柔地握着自己的手腕出招。
一套招式结束,堂溪衡满头大汗,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淳熙牵着宋昉,慢慢走过来。
“陛下,观岚一定希望你能做位好皇帝。”萧淳熙向他行礼道别,“若是观岚得知陛下近况,想必也会气恼地不愿再见陛下。”
堂溪衡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他猛地睁大眼睛,刚要追问,却发现萧淳熙已经走到殿外,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大雪中。
翌日,堂溪衡的亲侍叹着气推开寝殿门时,看见了已经梳洗打扮好的堂溪衡。
他先是一愣,看见堂溪衡回头时脸上重现的严肃冷峻,顿时喜不自胜,连忙出去叫人准备旦食。
宫里顿时欢天喜地为堂溪衡准备一切事务,没人知道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皇帝下令将书房全部酒壶都搬出去,撤走寝殿内安眠香。
皇帝终于不再沉湎在虚幻梦境,他重新开始担起皇帝的责任,励精图治以谋大略。
为了萧淳熙一句虚无缥缈的“想必”,堂溪衡硬撑了五年。
这次西北巡视,堂溪衡落脚城关,却在午夜出行,踏上西域的土地。
已登基为王的百里长生,在半柱香内就收到了消息。
两人定好次日在城关见面。
这场谈话终究不欢而散。
“我倒希望我能找到观岚。”百里长生离开前,冷冰冰地扫了堂溪衡一眼,“我会永远保护好她,不会像你一样。”
这话无疑戳中了堂溪衡的心病。
那天他眼睁睁看着宋观岚在玄武门外,眼睁睁看着她被军队裹挟带走,然后自己再也找不到她。
堂溪衡冷笑一声:“她若不愿出现,再怎么找也是无用功。”
“若能找到观岚,我愿她自在行于天地之间,我只要知道她平安就好。”
楼下说书先生绘声绘色,时不时引来阵阵掌声。
楼上这阵动静,并没有打乱宾客们的兴致。
身着西域服饰但面容俊美的男子下楼,一柱香后,另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从另一边下楼离开。
雅座旁的隔间里,一声轻脆的酒杯碰撞声响起。
隔间里的人发出极轻笑声,然后朗声吩咐道:“小二,这份钱赏你,这一份赏给说书先生。”
门口的小二高高兴兴接过两份钱,然后噔噔噔跑下楼,将一把碎银放在说书先生面前桌上。
雅间里这位姑娘点了酒菜,就安安静静地吃饭听书,不仅事少,打赏还多,是他最喜欢的一类顾客。
说书先生抚了抚长长的胡须,眯着眼回味。
故事已尽末尾,他终于睁开眼,一拍醒木,干脆利落地让碎银都震了震。
堂下众人还沉浸在故事中,听见说书先生拍醒木,顿时意犹未尽哀叹起来。
说书先生起身一挥衣袖,扬长声调隐于人海。
“此后郡主难寻踪迹,或入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