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身边的张良见状急忙出列劝谏。他深知此时杀韩信必然寒了天下功臣之心,尤其是那些同样手握兵权,镇守一方的异姓王,难免物伤其类心生疑惧,于大汉江山的稳固有弊无利。
刘邦何尝不知此理?他方才的暴怒,半是真怒韩信口不择言,半是杀鸡儆猴的作态。
见张良适时出面劝阻,他深吸几口气,阴着脸对已被甲士制住的韩信道:
“念在你往日功劳,朕姑且饶你一命。”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楚王韩信,私藏逆党,欺君罔上,着即废去王爵,削去封地,贬为……淮阴侯!即日随朕返回长安,无诏不得离京!”
淮阴侯,一个有名无实的闲散侯爵,与昔日统帅百万大军、裂土封王的楚王相比,不啻云泥之别。更要被强行羁留长安,形同软禁。
韩信被甲士押着,听到这判决,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但随即挺直。
王爵、封地、兵权……他多年征战,用无数个不眠之夜和尸山血海换来的一切,顷刻间化为乌有。
但他心中竟奇异般地没有太多愤怒,只有一片冰凉,他抬起头看着御座上那个他曾经真心实意追随,以为可以共创天下的人。那张脸,此刻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韩信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嘲讽。
曾为金石盟,终作阶下囚。
刘邦看着他,见他并未如寻常败者般求饶或斥骂,只是沉默地承受,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忌惮与不悦。
“韩信,你还有何话说?”刘邦冷声问,带着胜利者的审视。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韩信身上。他沉默了许久,然后一字一句道:
“臣……别无他求。”
“只求陛下,准臣带上楚千。”
楚千?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许多人心里激起阵阵涟漪,想起了那个名字背后的种种传闻。
楚千…刘邦眉头微微一动,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鸿沟之畔,有人带着愤怒斩钉截铁地说道——
“只要楚千平安归来,本王即刻下令,引兵东归!” 刘邦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
“项羽要楚千,你韩信……也要楚千。”
“有意思。”
韩信沉默地站在那里不再言语,只是那被缚的手,默默地握成了拳。
他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无异于将楚千彻底暴露在刘邦,暴露在天下人或审视或嘲讽的目光面前。但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将楚千独自留在下邳,那无异于将他推入死地。只有带在身边,哪怕是以囚徒的身份,哪怕前途未卜,至少……他还活着,还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刘邦收敛了笑容,目光在韩信脸上扫视片刻,最终缓缓吐出一句话:
“准了。”
“将楚千,一并押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