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谢辞站在投影前，声音平稳的介绍：“HeartMind的核心创新在于多模态特征融合，传统方法只做单模态，我们融合了影像、心电图、病历三组数据，在心梗预警的敏锐度上提升了12.3%……。

导师点了点头，问道：“临床数据验证了吗？

“在市医院做了200例回顾性测试，AUC达到0.93，相关测试在报告第七页”

纪琛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转来转去，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他在等提问环节。

……

约莫四十分钟后，谢辞终于介绍完了整个项目近期取得的成果和创新点。

他双手撑在桌沿，抬起头，眼神扫了一圈坐着的人——导师、校领导和几位核心研究所成员。

最后，他的眼神在角落的那个位置顿了一顿。

他收回视线，声音依旧平稳，问道：“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导师点了点，正准备开口——

“我有”

一道声音，从角落的位置传来。

众人纷纷扭头望去，只见纪琛缓缓的站了起来，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纪琛清了清嗓子，翻开笔记本，笑着道：“谢辞师兄，我有几个技术问题请教”

谢辞淡淡扫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说”

“第一，你们的特征提取用的是CNN架构，但今年3月份发表在Nature上的那篇论文指出，CNN在处理时间序列的数据存在局限性，你们为何不用transformer？”

谢辞静静的看了他几秒，转身调出几组数据：“第一，你说的那篇论文发表在三月份，而我们的算法架构定型是在去年九月，那时transformer在医疗时序数据上的表现还未得到充分验证，第二——”

谢辞用激光笔点了点屏幕上的几组数据：“我们今年四月做了对比测试，测试结果显示，对于心梗预警这种需要实时响应的场景，transformer不是最好的选择”

纪琛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有些迟疑：“那……，第二个问题，你们的数据主要来自三甲医院，而HeartMind的目标是基层医院，这两者的患者人群特征差异很大，你们的模型会不会跑偏？”

谢辞点了点鼠标，又调出几组数据，语气淡淡：“我们做了迁移学习适配。这是萧山县医院的200例本地数据测试结果，敏锐度91.8%，特异性88.9%，与三甲医院的92.7%和89.3%，下降幅度在统计学上不显著”

……

纪琛又追问了几个问题。

每一个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问题，都被谢辞一一解答，不疾不徐，滴水不漏。有时候纪琛还没反应过来，谢辞就已经给出了答案，还顺手补充了几句相关的背景知识。

会议室里安静的很，只有谢辞的声音在回荡。导师偶尔点点头，校领导们交换着满意的眼神。

纪琛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问题，是他熬了几个大夜整理出来的，现在都一个一个被划掉。

最终，他只讪讪的说了句：“谢谢，我没其他问题了”

他垂着头，坐在角落里，活像只被水打湿的小狗。

会议一结束，他便随着人群，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只剩下导师和谢辞。

导师看着谢辞，笑着说：“怎么样？纪琛没给你添乱吧？”

谢辞低着头，没答话。

沉吟片刻后，他又补充道：“我看他刚刚提的那些问题，倒是很有洞察力”

谢辞整理资料的手顿了顿，嘴角浮起几不可察的幅度。

“嗯。”他淡淡应了声。

“是个好苗子啊，后面可以着重培养一下”

导师右手轻轻叩击了一下桌面，表情郑重：“不管以后是从事科研，还是从医，总归是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谢辞点了点头：“嗯，资质还不错，洞察力也够，上次让他整理的文献，他在很多地方都做了备注，最后提交的报告，观点很清晰，很多中级研究员都未必做得到！”

导师听他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难得听到你夸人！”

谢辞没接话，只是继续整理着手边的资料。

纪琛自打从会议室出来后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不断循环刚刚社死的场景。

他现在恨不得穿越回一个小时前，把那个自信满满举手提问的自己掐死。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

纪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姜堰发来的。

“咋样？战绩如何？”

纪琛盯着那六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精心准备了一笔记本的问题，被谢辞按在地上摩擦？说自己在校领导面前表演了一场自取其辱的大戏？不仅没灭了敌人的威风，还让对方出尽了风头？

他“啪”的一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不想回了。

反正怎么样都免不了被那些人嘲笑一番了！

翌日一早，纪琛到办公室时，就发现他的桌面上放了几份文献。

他愣了一下，拿起资料翻了翻，全是昨天会上讨论的那些议题的相关补充材料。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打开电脑，查了邮箱。果真有一个来自谢辞的邮件，内容简洁的像那个人的脸：

“这是昨天会上议题相关的补充文献，阅读完，整理一份报告，明天下午下班前发我邮箱”

纪琛盯着那几行字，咬了咬牙。

昨天刚被按在地上摩擦，今天一早就补刀？真行啊！

他目光扫过谢辞的工位，那人已不在了。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纪琛都与谢辞保持着水火不相容的关系。当然这是纪琛单方面的看法。

表面上，他按时完成布置的任务，文献整理、数据标注和实验记录。可那双眼睛里的不服输，从来没有真正消下去过。

纪琛在多次与谢辞明里暗里的较量中落败，不仅没偃旗息鼓，反而有种越挫越勇的态势。

谢辞依旧那副冷淡的样子，对纪琛的挑衅置若罔闻，仿佛那些咬牙切齿的较量只是纪琛一人的独角戏。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布置给纪琛的任务越来越具有挑战性。

很快，又让纪琛找到了借题发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