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入值尚书房的师傅是徐元梦,他并没有觉察出阿哥们不久前的争吵,照常带领众阿哥朗诵。
温习后,徐元梦开始讲解义理。
……
辰正一刻,玄烨结束御门听政,直接来到尚书房,他下令身后的太监们不许出声,安静地站在墙边窥视房内。
胤祺正背书,徐元梦跪着听,全程只偶尔略有磕绊,大体十分流畅。
玄烨大为欣慰,低声道:“比起十年前只知清书不知汉书,胤祺现在真是长进多了。”[1]
梁九功笑道:“奴才听太后宫里说,五阿哥近来十分用功。”
等胤祺背完,玄烨推门而入,众人忙起身行礼。
玄烨:“起来吧。”
等众人站起,玄烨:“朕在外面都听到了,胤祺背得很不错,希望你以后也不要懈怠,梁九功,回头你把朕案上那方墨亲自给胤祺送去。”
梁九功:“嗻。”
胤祺很高兴:“儿臣多谢汗阿玛赏赐。”
部分阿哥羡慕地看向胤祺,汗阿玛用的墨那可都是最上等的,最重要的是,这代表一种恩赐和荣耀。
玄烨看向后面:“胤禌,你大病初愈,身体虚弱,怎么不好好养病,这就来读书了?”
胤禌脸色略微苍白,唇色略淡,看上去精神还算精神,“汗阿玛,儿臣生病这段日子,已经落下许多功课,既然已经病愈了,便不想再偷懒,汗阿玛别担心儿臣。”
玄烨点头:“你好学,这很好,但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这次若非胤祚心细,发现你发热,你还不知道要勉强自己到什么地步,如果耽误了病情,那就不值得了,切记以后再不要犯,别再让宜妃和朕为你担惊受怕。”
胤禌:“是,儿臣谨记在心,以后不会再犯,一切以身体为重。汗阿玛,这次儿臣安然无恙,都是多亏了六哥。”
胤禌有心提起胤祚。
玄烨嗯了一声,没多说,众人也看不出他对胤祚究竟是什么态度,然后就听见他道:“因着亲征噶尔丹一事,朕已经半年多不曾检查过你们兄弟的功课,难得今日有空闲,现在你们各自将这一篇默出,都默完了朕一一检查。”
“是,汗阿玛。”
阿哥们纷纷坐下,认真默写,有那一气呵成的,也有那抓耳挠腮的,玄烨一一都看在眼里。
不知过了多久,梁九功下去收起宣纸呈给玄烨。
玄烨端起茶来轻抿一口,随后拿起一小沓看了起来。
“胤禟、胤俄。”他冷不丁喊。
胤禟、胤俄一激灵,赶紧应承:“汗阿玛。”
“你们看看你们两个写的,这都是些什么,缺字少语,颠三倒四,尤其是你,胤俄,朕让你默写孟子,中间竟然还能跑来论语的句子,你怎么了?难道你也是大病初愈?”
胤俄手心黏腻,结结巴巴:“汗阿玛,儿臣,儿臣……”
胤禟见玄烨的注意力在胤俄身上,半点气都不敢出,生怕惹火上身。
可是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玄烨训斥完胤俄也不忘训胤禟:“胤俄资质有限,你呢?你也和他一样蠢笨吗?”
还没等胤禟辩驳,玄烨就继续说:“其实不然,只是你把你的聪明都放在了钻营玩闹上。胤祥小你好几岁,他写的都比你写的好,你这个哥哥不觉得丢脸朕都替你觉得丢脸。”
“胤禟、胤俄,今天回去,将这一篇抄写百遍,限期三日,到时候朕亲自检查。”
胤禟、胤俄心中暗暗叫苦:“是,汗阿玛!”
浪费了半天唾沫,玄烨口干舌燥,喝了两口茶水,又开始点评:“胤禌的字虚浮无力,应是身体虚弱,手腕无力之故,朕不多说。胤祥的很好,看得出来是用了功的,胤祹、胤祯,你们多和胤祥学学。胤禔,你越活越回去了,心思浮躁,这一手字还没你十五岁写得好,回去抄写二十遍。胤祺的还行。胤禩写的并无错漏,只这一笔字少有进步,要多练习,仍是每日十张大字交给朕。”
全部看完,玄烨最终道:“朕之诸子中,评比书法,朕公心来看,以皇太子最为圆融华贵,秀美典雅当属胤祉、胤祐,文雅迥劲确是胤禛,而论起潇洒开阔,则首推胤祚。”
点评完毕,诸人心思各异,而其中以胤禔最是气愧,以胤祐最是激动。
玄烨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你们知道为什么朕让你们默写这一篇文章吗?”
众人茫然。
玄烨站起身,朗声道:“淳于髡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孟子曰:礼也。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人在世上,礼之一字固然重要,但是通权达变不可或缺。”[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