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翰林院结束了工作的揆叙,刚回到家就被叫去了阿玛明珠面前问话。
“今天早上管家来和我说,六阿哥又派陶宜春来给你侄女送东西了。”
揆叙一愣,不明白明珠是什么用意,他们不是一早就知道并且放任了这件事情吗?
“儿子愚钝,不知阿玛何意。”
明珠今年六十多岁,同时期的不少人都已经去世或者老病缠身,但他还精神矍铄,身体硬朗。
看着眼前端正文雅的次子,明珠道:“听闻六阿哥近来颇为宠爱身边的一个妾室,对她所出的女儿也极为疼爱,你有什么想法?”
揆叙略一思索:“儿子没什么想法,只是一个格格,不论她如何受宠,都与我家无关,不能影响福灵阿的地位。况且六阿哥对福灵阿的态度未曾改变。”
明珠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很好,千万记住,只要六阿哥没做出什么实在过分的事,就不要轻易和他产生冲突。哪怕将来福灵阿没有生育子女,或是子女夭折,导致六阿哥的爵位被别人生的孩子继承,但只要福灵阿仍是六阿哥的福晋,那我们家就能在朝堂上借势。”
揆叙到底还年轻,有什么不懂就问了出来:“可是阿玛,儿子不觉得六阿哥能让家里借到多少势,福灵阿嫁给他,的确是给门楣增光,但皇上又不会因为这个给阿玛你和我加官晋爵,咱们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没什么变化。”
明珠瞪了揆叙一眼:“刚夸了你你就气我。”
揆叙忙道:“阿玛别气,是儿子错了。”
明珠轻哼一声,还是说道:“你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公子哥儿,从来没吃过什么苦头,哪里知道当家的难处。我如今是还在,看着也精神,可谁知道我还能活几年,要是我这两年就走了,留下你和揆方兄弟两个,人走茶凉,官场上还有谁能帮你们。
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类似的事,一旦家道中落了,再想起来可就难说了,有一个皇子做姻亲,至少二三十年内,家族衰败的速度能慢很多,要想复起,也比别家多一条出路。”
揆叙人聪明,只是长期生活在庇护之下,考虑欠妥,听到明珠解释,当即明白过来:“是儿子天真了。”
明珠没再说什么。
自从几年前他失势之后,虽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仍是内大臣,家族仍然在京中有一席之地,皇上亲征噶尔丹还愿意带上他听听他的意见,子孙后代也颇有出息,次子揆叙如今入了翰林院,很受皇上的重视,经常召他入内。
可是明珠知道,这一切都不安稳,他想要在他走之前安排好后人的路,所以他很看重姻亲,给子孙安排的既有宗室勋贵,又有官僚世家。
福灵阿的长姐就是如此,丈夫是四川布政使高荫爵之子高其倬,十九岁就中了进士,做了庶吉士,眼见前途无量。
如果没有赐婚,福灵阿的丈夫大抵也和高其倬差不多,明珠会挑选一位父祖是高官且自身有为的年轻人做他的孙女婿。
可高官之子又怎能和皇子比呢?天知道他在接到赐婚圣旨的时候有多高兴。
他心里其实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心事,若是太子顺利继位也罢,纳兰家就按照他规划好的路线平平稳稳地走。
可若是太子不能顺利继位,到时候,六阿哥未必没有争上一争的可能,万一成功了,那纳兰家可就是从龙之功,超越他过去创下的巅峰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