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姐手指曲回,在掌心印下几道指甲印,她深深地看了胤祚一眼,沉默半晌才说:“多谢公子。”
接着,高小姐借口有事先行离去,胤祚也连忙从小路返回居所。
之后几日,胤祚带着一家子痛痛快快地在苏州城吃喝玩乐,还去了城外登高爬山,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天保小小年纪竟然非常不服输,凭着一股气爬了好几道阶梯,喜得大人们抱起天保夸了又夸,玩笑似的口头给她封了个巴图鲁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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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日,万寿节,玄烨下旨因今年在外,停止庆贺筵宴。
话是这么说,但谁也不可能真的没有表示,所以还是“小规模”的聚在一起给玄烨庆祝生辰。
胤祚今年给玄烨准备的贺礼是他寻访多时才买下的董其昌真迹,时人极爱董其昌,玄烨也不例外,因此非常高兴。
其他阿哥也是各拼本领,互不相让,把玄烨恭维得没停下笑,一时之间其乐融融,满堂欢畅。
末了,李煦拍拍手,下人递来一张纸,李煦奉给玄烨,恭敬而不失亲近地说道:“皇上请看,这是奴才府上侍女见军民迎驾时盛况所作文章,不知您觉得如何?”
玄烨拿来一看,笑赞:“不错,文字精炼,文辞华美,这是哪个侍女作的?”
李煦使了一个眼神,旁边小门走出来一个秀丽的女子,娉婷袅娜,姿态万千。
她走向前面时,和一侧靠前坐着的胤祚有意无意地对视一眼,很快收回,快得无人察觉,除了胤祚。
胤祚按捺出心内的波动,默默叹息。
他想到了这位高小姐的身份,知道她住在行宫内院的原因,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民女高在仪恭请皇上万安。”
玄烨走出桌前,伸手扶起高在仪,笑道:“好一个美丽的才女,多大的年岁了?”
高在仪微微低头:“回皇上,民女今年十八岁。”
玄烨点头:“十八岁,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不知道你可愿意随朕一同回京城?”
高在仪“羞涩”答:“民女愿意。”
玄烨大笑:“好!”
李煦笑道:“恭喜皇上得一佳人。”
就这样轻飘飘的几句话,高在仪的命运已定,由不得她说究竟是否真的是心甘情愿。
而席间的其他人,对于这样的事根本毫无反应,见怪不怪,只是腹诽李煦阿谀奉承的手段太多,这个女子被选中是她的荣幸等等。
胤祚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那一夜高在仪与他的谈话,忽然比那时更清醒明白地意识到她为何不喜《长生殿》唐明皇与杨贵妃的故事,因为她就像杨贵妃一样,只不过是皇权父权下一个无能为力的人罢了。
当日,胤祚彻夜未眠。
回程路上,他第一次不再是抱着游玩的目的,而是把目光专注在了他之前刻意忽略的百姓身上,那些贫瘠无力的人身上。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农妇,水里来雨里去的船夫渔女,顶着太阳走街串巷的行商小贩,还有一出生就被溺死的女婴,被折断双脚苦苦挣扎的民女,身若浮萍受尽欺辱的娼妓……
如今太平之时尚且如此,那两百年后呢?
胤祚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他把自己剖开,发现他之前之所以不愿参与夺嫡,不是因为他没有野心只想着咸鱼躺平,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是一个不敢面对现实、胆小懦弱无刚的人。明明知道一切,却选择了逃避。
回宫当日,也是高在仪被册封为庶妃的当日,胤祚决心夺嫡。
皇位,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