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敞开,兄弟俩人在给自己帮忙,宁知也懂些待客之道,转身走进伙房,踮脚从碗柜之上拿下一个铁盒,里面放着炒干的茶叶。
把茶叶放好,她又拎了板凳坐在灶火前面,给客人煮点儿茶水喝。
小家伙对修东西跟和水泥都很感兴趣,蹲在两个叔叔旁边看得认真,一点儿也不闹。
等宁知烧好茶水,拿上两个玻璃杯子拎上茶壶出门,冲着还在帮忙的二人,扬了扬语调。
“家里没什么招待的,先喝点儿茶休息一会儿。”
她把茶壶被被子都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招呼兄弟俩人来歇会儿。
“宁嫂子,不用客气,马上就修好了。”
“就是,不用多管,把峥哥交代好的事儿办了,我们该做的。”
峥哥今天上城里有事儿,才交代让他们来帮忙,不然还得自个儿过来。
林瑞安拿着手里的锤子把钉子敲进去,随后试验了一下新修好的门能不能关得严实,确定修好以后,才拿着工具起身,把东西放好,走到石桌旁边坐下。
宁知已经给他倒好了茶水,林瑞安点头道谢,不再客气,喝了杯茶歇息了一会儿,过去跟周正一块儿帮忙。
刚才宁知已经确定过,家里没什么东西,他们来家里帮忙,怎么可能连一顿饭菜都安排不了。
“木头。”
听见妈妈喊自己,小家伙立马丢下手里的东西,屁颠屁颠的奔到妈妈身边,仰脸睁着大眼睛看她。
“妈妈。”
宁知微微弯腰,抬手捏捏面前的小脸,轻声解释。
“叔叔他们在家里帮忙,是客人,我们要好好招待客人,妈妈去县城买东西回来,给叔叔他们做饭好不好。”
村里人很少有上县城买菜的,要是哪家败家子吃菜还得买去,得被唾弃又懒又馋的不会养家,没见过农村人买菜的,宁知自然也是被说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他们跟父母二弟那边分了家,杨青岩要去当兵,更不想让宁知受苦,想着他去部队还能寄钱回来,分家的时候就选了分出家里,自己住一家,那边二弟跟杨父他们在住在一块儿,不过那时候生产大队分配下来的地,就没有他们的份儿了。
杨慕宁囧着小眉毛望着妈妈,乖乖的点头。
“妈妈,那你早点儿回来。”
这小孩儿自从爸爸不在以后,害怕妈妈也不在了,一点儿安全感也没有,宁知只能重重点头,给他肯定。
“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交代让小崽子别跑出门,宁知回屋去了卧室,把藏在柜子隔层的一个盒子取出来,打开柜子,里面放着被用皮筋叠好的钱,这里是家里全部的钱了。
有280块的抚恤金,还有之前杨青岩当兵宁知存下来的钱213块5毛6,有零有整的。
宁知拿了那十三块五毛6,又重新把盖子盖好,放回柜子的夹层里,仔细检查确定收好,才放心下来。
转身出卧室,去伙房取了一个编织的竹篮,又拿了一块儿粗花布,才挎着篮子出门。
“周正兄弟,麻烦你们在院里帮忙,顺道帮我照看木头,我一会儿就回。”
周正跟林瑞安听见她这么说,再看看宁知手里的篮子,连忙扬声阻止。
“宁嫂子,峥哥让我们过来帮忙,别招待了,弄完我们就走,邻里邻居的本来就该互相帮忙。”
宁知怎么好意思,原本的宁知跟儿子也算是孤儿寡母在村里,偶有照应陆奶奶,却只不过是顺道互相照应,心善却也着实没怎么帮上忙,昨日陆峥一上来就帮了天大的忙,还没来得及感谢,今天又还让人来帮忙,纵是脸皮再厚也不能做这样招待不周的事儿。
她脸皮薄,做不来这样的事。
冲着两人轻轻摇头,唇角勾起微微带笑。
“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也没有让你们白白帮忙的道理。”
周正跟林瑞安对视一眼,本意想照应一下,刚没了男人哪不可怜,村里不少男人污言秽语的就没止住过,这姑娘还是个有原则不贪便宜的,实在难得又更让人心声怜悯。
宁知冲着俩人微微示意,转身出了门,小家伙可怜巴巴的扒在门边,蔫了吧唧的看着妈妈离开。
宁知出了门,她家就在村子唯一一条主路的坎子上,从门前的小路走下去,走到主路上,挎着篮子往村口走。
七月份的天气,幸好昨夜下了一场大雨,阳光显得没有那样燥热,脚底下是硌脚的土路,沿路遇上三三俩俩的人,宁知照记忆力都客套打了招呼。
那几个坐在路口树下闲聊的村妇,盯着这个扭着小腰挎着竹篮的背影,说不出的嫌恶。
“瞅瞅那副模样,要去勾哪家汉子了。”
“你可瞧好你家男人了,上回我看他还跟着一帮人,往这骚狐狸家门口瞅呢。”
“你家男人一把年纪了,照样眼睛瞪圆了,呸。”
“这男人没了,早晚出去卖。”
“本来就是个坏分子,要不是现在不让说了,有她好受,才当这么天寡妇,就到处勾人,不要脸。”
树下的几个妇人对着宁知远去的背影指指点点,仿若她没事儿就要去勾搭自家家里没人要的男人一般。
宁知不知道她们在背后的指指点点,但是能从路过时那些刺骨的眼神深深感受到这些人无端的恶意,脚下的步子都更快了几分,心间紧缩着更抓紧了几分菜篮子,更快的往路口走过去。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明明什么也没做,心脏却似乎被压得快喘不过气,让人无端的想要快速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