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尖锐刺耳,直戳原来宁知的心窝,也是因为这个,宁知一再忍让,退了又退。
宁知父母死了,她跟着爷爷下放到岩崖村,以前的岩崖生产大队,在这里遇见杨青岩,一直守着她让她没被欺负。
她爷爷76年去世之前,才松口把孙女嫁给杨青岩,78年宁知摘除坏分子的名声,杨青岩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也为了让自己能更配得上媳妇儿,直接进了部队。
这是原来宁知的一根刺,可是现在的她,作为旁观者看着记忆,已经没有能被杨家人拿捏的刺。
“之前青岩有机会退伍,回来还能分配工作,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圆,是你们杨家不同意,为了他一个军人家属的光荣身份,为了他寄回来的一部分津贴,为了也想让杨建柏在县城谋一个工作,让他继续待在部队的!”
宁知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让这俩个人听清楚。
“是你,害死了你儿子。”
说到最后,宁知的声音很轻,
“我不嫁,你们离开我家。”
她抬手指向门外,第一次赶杨家人出去。
冯巧香抖着手说不出话来,之前这句话几乎百试百灵,今天竟然不管用了,而且她们比谁都知道,宁知说的是事实。
“你不嫁,以后有你后悔的。”
冯巧香又怒又恨,狠狠骂完以后,带着王桂珍离开。
静静的看着俩个人离开,宁知才上前去,关上门拉上插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外面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双小手轻轻握住,宁知慢慢回握,不管怎么样,她会好好的养好这个孩子的。
“妈妈,奶奶跟二婶坏,我不跟你分开。”
小家伙瘪着嘴开口。
当着孩子的面让她嫁人,以为他听不懂,其实小家伙很敏感,他什么都懂。
宁知弯腰把木木抱起来,鼻尖蹭了蹭小团子,眉眼温柔。
“嗯,不分开。”
小家伙这才眉开眼笑,窝进妈妈怀里。
宁知弯腰把小崽子抱起来,进了伙房。
小家伙的小脚伸进暖呼呼的温水里,坐在小板凳上,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妈妈,
“妈妈,好舒服。”
宁知没做过给人洗脚的事儿,也不熟练,不过倒是没那么抵触,听见小崽子天真的话,唇角轻扬“嗯”了一声。
洗漱完直接抱着小崽子回厢房,哄着他睡了,宁知才把家里的急救箱拿出来,重新擦药水,认认真真包扎。
白日里怕被人察觉后脑勺的伤,她擦完药水以后没有包扎,夜深人静,后脑的刺痛似乎减轻了些,宁知处理好伤口,转脸视线落在乖乖睡觉的小家伙身上,眉眼微柔,掀开被子上床,侧过身吹了煤油灯,等小崽子软乎乎的钻进怀里,抱着他合上眼慢慢睡过去。
杨家的灯灭了,没过一会儿,陆峥手里拿着电筒,带着一身温热的风回到家,刚进屋里,就被还没睡的奶奶喊住。
“峥儿,回来了?”
男人高大的黑影停在门口,漆黑寂静的夜里,嗓音有些沙哑。
“嗯。”
手电筒的光转移方向,陆峥走进伙房,顺手关了电筒。
“怎么还不睡?”
陆奶奶慈爱的望着眼前的孙儿,也不问他做什么去了,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慈爱跟关心。
“这么晚回来,饿不饿?奶奶给你下碗面条吃,吃饱了再睡。”
陆峥随手把电筒揣进橘色外套兜里,高大的身体低矮下来,坐在灶前的板凳上,没有拒绝老人的关心,
“好。”
见孙子乖乖坐下,陆奶奶烧了热水,边忙活边开口。
“隔壁小媳妇儿是个好姑娘,就是刚死了男人瞧着可怜,以前你不在,人家帮过我好几回,以后看见,能顺手帮忙的事,也帮帮人家。”
陆峥脑海里闪过昨天夜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猩味,或许是土腥味带着血腥味,他站在门口,看着蜷缩在桌角的姑娘,缩成一小团惊魂未定,手里捧着的石头,沾满了血迹。
朱三像个被宰杀的死猪,横在旁边,昏死过去。
她听见动静,惊弓之鸟一样猛地抬头看他,明明浑身发抖眼底一片血红,那双一掰就断的手腕紧紧抓着石头防备的盯着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拼死抵抗的小动物。
他站着没动,照着奶奶的意思过去,确定人没事以后不用多管闲事,离开就是,看着缩成一团倔强防备的女人,做了这辈子最莫名其妙的事。
“今儿人家还送了碗汤过来,滋味可好,奶奶都多吃了点儿,还剩点儿汤,正好给你下面条吃。”
老人年纪有些大了,胃口不太好,今天却吃了不算少,陆奶奶边把煮好的面条盛出来,放进汤里,随手撒了点儿葱花,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笑,递给孙子。
陆峥接过那碗面,闷头大口吃起来,入口的滋味让他愣怔片刻,又继续大口大口的吃。
老人家做饭没什么讲究,家里除了盐之外没有别的调味品,全是原滋原味煮熟就行,也养得陆峥从不挑食。
看着孙儿吃得香,陆奶奶浑浊的眼睛里挂着笑,弓着背离开伙房。
“吃饱了就睡,奶奶回屋了。”
等老人离开,陆峥迅速吃完,漆黑的眼睛盯着手里被吃得汤都不剩的碗,舔了舔嘴,随手扔了碗筷,嘴一抹灭完灯迈开长腿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