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带来的大氅披到段竹君单薄的身上,扶起他的胳膊往青竹院慢慢走着。
到青竹院的路不远,却生生走了许久。到了屋内,段竹君屏退左右,把大氅缓缓脱下,淡淡道:“上药吧。”
段玟看着少主背上的伤痕,好像比以往更要密集,明明少主没犯什么错,却像是罪行罄竹难书。
“是,少主。”
段玟轻轻地撕着段竹君的里衣,里衣早已被染成红色,黏在肌肤上,每撕开一寸,便拉扯着背上的伤痕。
段竹君眉头紧蹙,忍着痛,嘴里连一声闷哼都没有,额头上却沁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段玟用清水替段竹君清洗着伤口,不一会儿,盆里的清水已然变成了一盆触目惊心的血水。清理好伤口后,段玟去柜子里拿出早已备好的金疮药。
金疮药是为段竹君特制的,药性很好,不怕下次挨罚时,伤口还未痊愈,更是为了他能在外人面前,维持清隽温润的模样。
新伤的底下,布满了横七竖八的旧疤,这些伤疤像一条条扭曲的蜈蚣爬满了背脊。等上完药,装满金创药的瓶子也见了底。
段玟说:“少主,好了。”
段竹君起身,重新换上干净的里衣,系好淡雅的青色外袍。身姿清绝,仿佛昨日之事,从未发生。
他抿了一口清茶,朝段玟问道:“阿玟,你确定宛霏霏只是慕容家的一个普通侍女?”
段玟知晓少主此次受罚与未带回宛霏霏有关,他不敢怠慢,于昨日又再次向慕容家确认过。
段玟回道:“是的,少主。宛霏霏她自小便生在慕容家,与慕容少主算是青梅竹马,只是苦于她没有灵根,无法学习术法,慕容少主怜她,便让她一直留在身旁侍奉。”
看似没有一点儿问题的回答,段竹君听入耳中,心里却犹生疑虑。
银玹妖君,他接触的不多,识得却很清。郗决这个妖,内心淡漠,世间万物都不入他的眼,根本不会分出一丝一毫的思绪给一个与他无关的人,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儿,都不会。
宛霏霏对他来说,一定有特别之处,只是这个特别之处,他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好了,我知道了。”
“那少主,与宛霏霏一同在慕容少主前侍奉的侍女梦挽要留下吗?”
段竹君思忖片刻,淡淡道:“留下吧,让她来我院内侍奉。”
段玟回道:“是,那少主您好好休息,属下先告退了。”
段玟离开后,青竹院又回到了冷冷清清的模样。
段竹君坐在窗台前,唯余院中那棵梨树相伴。眼下,梨花开得正盛,春风拂过,花枝轻颤,花瓣如飞雪般簌簌而落,在院内漾起淡淡的清馨。
不知怎的,看着这梨花,他脑海里竟然想起了宛霏霏。
那日虽匆匆一见,却牢牢地记住了那双眼睛。那双无辜的眼睛里,底色如同这漫天梨花般纯洁无瑕。
不知道,她在明月山过得好不好?郗决有没有再为难她……
同为笼中鸟,难逐阔天云。
窗外,一片梨花花瓣飘旋而落,被风吹起带到窗边。
段竹君摊开掌心,轻轻接住。
“宛霏霏……”他怔怔自语。
我们还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