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下结界，月光透过窗棂漫进来，轻轻落于少女的脸庞。她长睫轻垂，伴着呼吸微微颤动，眉眼间尽是温柔，恰似窗外那片静谧月色，纯洁又无暇。

这是郗决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望着她，望着她恬静的样貌，望着她睡着时的神情，突然觉得，这一刻，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月亮了，讨厌这个会让他妖力骤减、失去理智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把头埋进少女的颈窝里，深嗅着她的气息。他想，如果遥远的天上月也有香气，或许应该也是这种味道。

隔天天亮，宛霏霏醒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她睁眼，闭眼，再睁眼，周而复始地重复，直到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她才认了命。

原本穿在肚兜外的白色里衣，已经不知所踪，只余肚兜松松垮垮地系在胸口，现下与郗决几乎严丝合缝地抱在了一起。

“醒了？”

郗决的问候让宛霏霏羞赧得抬不起头，像个小猫儿似的“嗯”了一声。

她暗暗抽开手，把自己藏到了被子里，小声问：“尊上……昨日……”

被子里的声音呜呜咽咽的，郗决听后，唇角不禁向上勾起，“别想太多，昨晚你说你冷，非要抱着本尊睡。”

冷还会脱里衣？鬼话连篇。可现在头昏沉沉的隐痛，怎么想也想不起昨晚的事情。

郗决起身离榻，走到一旁，利落地梳洗束发，并换上昨日新买的衣裳。顺手间，他扔给床榻上的宛霏霏一套杏粉色衣裙。紧接着，便推开门朝客栈楼下走去。

脚步声渐远，宛霏霏换上衣裙。踌躇了一会儿，她走到窗前，翻出压在行囊最底下的千纸鹤。对着千纸鹤的翅膀敲击了三下，这是上次过后，她与段竹君约定的暗号。

不过一会儿，千纸鹤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宛姑娘，近来可安好？”

“我还好，郗决他没有很为难我……”如果强制的亲昵接触不算的话……

“段少主，有件事我想与你说……”

“宛姑娘你说。”

话到嘴边，莫名有些说不出来。郗泽川的话响在耳边，但段竹君看上去温厚谦和，为了一个与他从无交集的陌生人，都能诚心诚意来明月山带她回去，想来是个行事端方之辈。

相反，倒是郗决，初见时，便在慕容山庄滥杀无辜，还将她掳走。要说宵小之辈，更应该是他才对。

宛霏霏缓缓说道：“我离开明月山了。”

千纸鹤那头清冽的声线，尾音陡然升高，难掩惊异，“真的？”

“嗯，若有机会的话，还望段少主帮我离开郗决身边。”

段竹君顿了顿，问道：“宛姑娘的意思是，眼下你与银玹妖君一起下山了？”

“是，我们在云水城。”

云水城。段竹君听到后，心头一紧，怎么会这么巧。但现在，还不是能与宛霏霏言明的时候。

他温声回道：“先前答应帮宛姑娘解蛇毒一事，如今已有眉目，只是还需稍等些时日，但，答应过宛姑娘的事情，竹君一定会做到。”

有了段竹君的保证，宛霏霏澎湃的心海像是安上了定心针，“谢谢段少主，那我就先不同你说了，再不下去，我怕郗决会起疑。”

段竹君关心道：“好，宛姑娘，万事小心。”

千纸鹤被重新藏回原处，宛霏霏合上门，去与郗决他们三人汇合。

客栈楼下，凌岩已经布好了一桌的早饭。郗决下来的时候，郗泽川也伸着懒腰来到了饭桌上。

刚沏好的清茶，茶香袅袅，郗决垂眸轻啜了一口，淡声问道：“阿泽，凌岩，你们昨晚睡得如何？”

真是破天荒的关心，郗泽川和凌岩被这一问，二人面面相觑。

“小叔，我……我挺好的啊。”

“公子，我也是。”

郗决放下茶盏，扫了眼二人的神情，说道：“那便好。”

到底是怎么了？郗泽川的脑海里开始浮想联翩，宛霏霏到现在也没下来，难道是昨晚小叔小婶纵/情动静太大，怕吵到他们了？

那是小叔有点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郗泽川往郗决身边一坐，拿起一个肉包子，边往嘴里塞，边劝导道：“小叔，人族女子娇弱，你可是妖君，在那方面得节制点，克制点，要知道我们蛇的那里与其他族类不一样，小婶她会受不住的。”

“你看把人家弄到这个时间点还起不来……”话还没说完，嘴巴被一整个肉包子堵得严严实实。

郗决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嫌弃地丢到一旁。

“咳咳咳咳！”一下子吞了两个肉包，喉咙口噎得慌，郗泽川赶紧要了杯凉水顺了顺气，缓过来后朝着郗决一阵生气，“小叔，你这是要谋杀亲侄！”

看见宛霏霏走了过来，连忙将人拉过，一阵吐槽，“霏霏，刚才我差点要被这包子噎死，你知道吗……”瞥见郗决幽深的眸色，想说的话，硬生生跟肉包一样往肚子里吞了下去。

宛霏霏一头雾水，问道：“知道什么？”

“知道……知道这包子有多好吃吗？我刚一下子可吞了两个，霏霏你也快尝尝。”郗泽川话锋一转，咬着牙说道。

宛霏霏坐下来，夹起肉包吃着。郗泽川坐在对面，瞧见她眼下的乌青，心里头对小叔更生气了。

小婶果然没睡好，还不准别人戳破，真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