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贺笙确实与在锦川城落水的小男孩长得别无二致,连身高、年龄都能对得上。这世间,长相相似的人很多,可要说完全一模一样,那几乎不太可能。
“你别说什么山神哥哥了,就算灵犀女神来了,我也是贺笙!”贺笙从客栈老板身后钻出半个脑袋,又呛了贺妩一句。
贺笙、贺欢、贺妩,都姓贺。郗决想起来,入住客栈那晚,听老板说起他也姓贺。
“把他给我。”郗决向前抬手,冷声道。
客栈老板虽然很惧怕郗决凌厉的眼神,但在他身后的毕竟是他的儿子,他怎么可能会退缩?他壮着胆子,清了清嗓子对郗决大声说道:“他是我儿子!我凭什么给你?”
郗决的神色晦暗不明,像是在掂量这个蠢钝的凡人有几条命可以死。
气氛僵持着,一旁的段竹君和李青仪不知所以,透过几人的只言片语倒是猜到了一二,只是还不知全貌。眼下身处云水城,妖族和人族还是不要起冲突的好。
段竹君刚想上去劝说,宛霏霏先他一步,掰过郗决悬在空中的手,挽在怀中亲昵地说道:“贺老板,不瞒你说,这位姑娘确实有个弟弟,长得和你儿子一模一样,不久前,那个男孩在锦川城落水,是我与夫君救了他。”
“所以,我夫君只是想好好辨认一下,也好给在坐的各位一个交代。”
夫君?听到这两个字,段竹君朝宛霏霏投去疑惑的目光。
宛霏霏自知心虚,把头埋下了几分,隐在郗决的身侧,不去看他。
段竹君又朝郗决看了一眼,郗决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了他一个淡漠的眼神。
段竹君心头一紧,但很快平复下来,将腰间仙盟的令牌摘了下来,放于贺老板眼前,“贺老板,我叫段竹君,是仙盟中人,他们都是我们的朋友。”
“原来是仙盟的段少主,久仰大名,既如此,也请各位一起做个见证,今个还小儿一个清净。”说完,贺老板将贺笙推到身前,近在咫尺的距离,也要将两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不让他离开他半步。
宛霏霏为难地看了郗决一眼,这么看根本没办法确切的知道贺笙到底是不是贺欢,只有等灵力探知后方可知晓,但眼下,人多眼杂不好行事,得事后再想办法支开客栈老板才行。
于是,她伏在贺妩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贺妩的神情变化着,先前的冲动劲渐渐缓和下来。她望着几步之遥的贺笙,熟悉的眼睛里满是陌生的目光,心里头不禁泛起酸楚。
过了一会儿,贺妩对着郗决说道:“山神哥哥,我弟弟手腕上有个红色胎记,而面前的小男孩他没有,想来是我先前太过思念弟弟,才忘记了这个特征。”
听到这话,贺老板赶紧把贺笙的手腕举了起来,给在场的所有人看看,证明贺妩的话。
段竹君见状说道:“那既是误会一场,我们大家也别围在这里了。”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后,段竹君向郗决颔首行礼,声音压低到二人堪堪能够听清:“银玹妖君,好久不见。”
郗决越过他,径直走到旁边的桌子前坐下,不急不慢倒上一杯茶,浅啜一口后,才淡淡说道:“段少主,还真是别来无恙。”
段竹君浅笑一声,与宛霏霏对视一眼后,走到郗决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礼貌恭敬说道:“上次之事,多亏妖君高抬贵手,否则竹君还不知该如何向仙盟交代。”
“今日有缘在云水城碰见,便以茶代酒,敬妖君一杯。”段竹君给面前的茶杯斟满茶水后,向郗决举起。
郗决淡淡看了一眼段竹君悬在半空的手,说道:“茶不必喝了,心意领了。”
这时,宛霏霏安抚完贺妩走了过来。段竹君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个空位。郗决一如往常端坐着,给他身旁空位前的茶杯里,添了些茶水。
举止里的意思,宛霏霏心知肚明。
于是,她将贺妩带到了段竹君的身旁,摸了摸她的额发,说道:“阿妩,你坐在这里,这位是段哥哥,是仙盟世家段家的少主。”
安顿好贺妩后,自己则去到郗决的另一侧坐下。
段竹君暗暗放下茶杯,脸上的神情僵住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如初。宛姑娘委身在明月山,都是在做戏罢了。不知不觉中,他的目光扫过宛霏霏,视线停留在她脖子的红痕上,问道:“宛姑娘,你脖子上是怎么了?”
宛霏霏摸上段竹君所指之处,脸颊猛得发烫,她心虚地说着:“没事,就是昨晚被毒虫咬了。”随后,不动声色将衣裳拢紧,将红痕掩盖了起来。想来也没说错,毒蛇也是毒虫的一种!
段竹君说道:“毒虫?春天确实毒虫更加活跃,晚些时候,我将我那的驱虫香囊给你。”
郗决直接打断了段竹君的好意。
“不劳段少主费心,想必是霏霏昨夜去后院草丛里去久了,所以才被咬得这么狠。”
台面上,郗决望着宛霏霏遮盖处,揶揄说着。台面下,他扣住宛霏霏的手,紧紧不分开。
郗决的意有所指让宛霏霏的脑子一下子炸开。
原来,他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