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少女娇嗔的声音,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懈了几分。
郗决喉结滚动,想要重复的话噎在喉间,几百年来迟缓的心跳,第一次有了不同的频率。
这种感觉,像是心脏里突然住进一群飞鸟,沐着骄阳唧唧喳喳吵个不停,又像是游来一群鱼儿,将平静的湖泊搅得涟漪阵阵。
他不确定宛霏霏的答案。
但他只想听到一种答案,也只给了她一种答案。
宛霏霏趁着郗决松懈的功夫,抽开手,故作委屈地揉了揉,“我没说我不愿意。”
也没说愿意。
话音落入郗决耳中,他满意地勾起唇角,重新拉过宛霏霏的手,“那等寻到青冥,回到明月山后,我们择吉日成婚。”
青冥是何物?这次郗决去清水镇便是为了它?
“好。”宛霏霏嘴上答应着,心里松了口气。离回到明月山还有些时日,她有机会离开郗决。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郗决想着裴府的喜庆装饰,若是明月山也挂满红绸,高悬彩灯,也应是很好看。不过,他不知道宛霏霏的想法,于是,温声问道:“霏霏,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宛霏霏仔细想了想,她也曾幻想过自己的婚礼,幻想过能在她的世界里,遇到一个白马王子,无条件地爱她、包容她、照顾她。
她或许没有想象当中喜欢热闹,她只想安安静静穿着婚纱,在无垠的星空下,与相爱之人,许下白头到老的诺言。
“我喜欢白色。”
“白色?那是凡间丧葬时才用的颜色。”
宛霏霏摇摇头,“不是的。在我的家乡,白色象征着纯洁忠贞。婚礼上,新娘会穿上白色的纱裙,接过新郎递来的白色捧花,他们不会像这里一样三拜天地,而是交换戒指,带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虽然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婚礼,但郗决一边细细听着,一边想象着宛霏霏所说的场景,只要是她喜欢的,他就不会让她失望。
宛霏霏接着说道:“在浪漫的星空下,只有天与地,只有我与相爱的人,安安静静地举行婚礼。”
郗决望着宛霏霏脸上的浅笑,心底也暗暗愉悦。
明月山是凡间离天空的最高峰,在那里看星空最美、最近。
记得小时候,他每每被痛苦包围的时候,也会一个人偷偷地跑到山顶,欣赏夜景。那里很安静,没有日复一日的欺辱,没有重复不断的折磨,他不会整日提心吊胆,亲生父亲会吞掉他的妖丹提升修为。
老畜生对交/配没有节制,他像是一个只会发/情的野兽,与不同的人、妖繁衍着一窝一窝的后代。
他不爱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也不爱生下的任何一条蛇,有些蛇甚至都没见过面、取过名字,刚化出妖丹就被剖出进了他的肚子。
明月山的夜景是曾经的他见过最难忘的景色。
他不知道亲生母亲是谁,不知道她会不会爱他,还是恨他。是那里的景色让他知道,原来世间除了杀戮血色,还有这样的一方天地,可以像母亲的拥抱一样,安静地承接他的累累伤痕。
他暗自发誓,总有一天,他会杀掉那个老畜生,让明月山的一切都属于他。他做到了,他亲手剖开了老畜生的灵核,掏出了那颗汇集无数生灵的妖丹,扒下了他的蛇皮当战利品。
现在,他还会和在乎的人在明月山最美的地方举行婚礼。
虽然,她嘴里满是谎话,虽然,他还不够了解她,虽然……他好像感受不到她的喜欢。
但,妖生漫长,他有的是时间,她是凡人又如何,他可以分给她很多很多很多灵力和寿命,直到一同死去。
郗决问道:“你家乡在何处?”
提到家乡,宛霏霏抬头望了眼天空,眼底泛起一阵酸涩,“我的家乡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你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地方。”
或许在天空的另一边,或许在完全不同的维度,她也说不准。
郗决若有所思地握紧了宛霏霏的手。原来她的家从来都不是慕容家,所以在那晚梦魇里,她才会答应他不回慕容家。
不过,既然答应了成婚,便不能与他分开。
一生一世,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