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问道：“郗郎君是第一次进庖屋吧？”

郗决沉声嗯道。

“先给灶台上的小锅添满水，把这块老姜洗净后，像这样切成一片片。”李云梦示范给郗决看了一次，郗决拿起厨刀学着她的样子切了起来。

李云梦一边煮着手头的粥，一边看向一旁的郗决，说道：“对，都切完后，用力拍一下姜片，这样更容易把里头的姜汁熬出来。”

郗决的手劲大，稍稍一用力，生姜片便被拍得稀碎。碎沫滑过眼帘，辛辣的滋味惹得他眼底泛酸，喉间不自觉轻咳了一声。

李云梦连忙关心道：“郗郎君，你没事吧？要不还是让我来？”

“无碍。”郗决用手背轻轻蹭过眼角沾上的姜沫。有了这次的经验，后面拍姜片时，他稍稍收了些力气。

不一会儿，“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传来，李云梦对郗决说道：“小锅里的水烧开了，郎君可以将姜片放下，转小火慢熬。”

郗决跟着李云梦说的话一步步做，不一会儿，姜味尽数煮出，他拿起筷子将姜片一块块夹出，只留余汤。

“现在就剩最后一步了，只要加入红糖搅化，续煮至糖融汤浓，趁热盛出即可。”李云梦将一罐红糖放到了郗决的面前。

郗决执着长柄杓，缓缓搅动小锅里的红糖姜汤，好像这一切做起来没想象当中那么难。女子月信每月都会来，以后回明月山的时候，他也可以煮给她喝。

回到竹楼上的时候，宛霏霏已经梳洗完毕。今日，她的脸色不如前些时日那么红润，微微带着几分虚弱。

郗决将煮好的红糖姜汤和清粥小菜端到她面前的桌案上。

“哇，是红糖姜汤！”月事第一天，她太需要这碗热乎乎的汤来暖暖下腹，“哪里来的？”

“李婶给你做的。”郗决拂袖坐下，随口回道。

宛霏霏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好喝吗？”郗决装作若无其事般问道。

宛霏霏点点头，肯定着这碗红糖姜汤的味道，“挺好喝的，李婶手艺不错。”说完，她又是咕嘟喝了一大口。

听到夸赞，郗决的唇角漾起浅浅的笑意，等到少女看过来时，这道笑意很快又藏了起来。

“我想起来，今日要去查探圣女潭是吗？”

郗决端过热气腾腾的粥，一边吹凉，一边说道：“嗯，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了。”

“肚子疼，是有点不想爬山。”宛霏霏托着下巴，神情懒洋洋的，“但其实，我还挺想看看落灵花的。”

郗决回道：“只可惜，陆家人说圣女潭周围没有什么异象，不知道落灵花是不是都已经消失了。”

“诶……当初有人用落灵花给我设了圈套，却自始至终未让我见过那花真正的模样。”宛霏霏喝着姜汤，嘴里叹着气，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嗔怪。

坐在旁边的男人动作僵了一瞬，沉吟片刻，他倾身凑到少女面前：“还在怪我？”

汤匙搅动着碗中温热的姜汤，一下一下将宛霏霏平静的心湖，也搅出了涟漪。

她轻轻放下汤碗，抬起眼与他对视：“哪里有人敢怪尊上。”

这个称呼落入耳畔，郗决眸色一凛，方才熬红糖姜汤时的温情散了大半。

以前，他从未觉得这个称呼有何不妥，世间众生理当敬他、畏他，唤他一声尊上。可从她口中吐出，即便是一句打趣，却如一根针刺在心间，怫然不悦。

他把手中的粥碗放了下来，推到宛霏霏的跟前，“我还是更喜欢听你喊我名字。”话音落下时，郗决的语气不自觉沉了下去。

宛霏霏望着面前的清粥，原来他一直在为她将滚烫的粥吹凉。

见她迟迟不动，郗决忍不住关心道：“喝吧，凉了。”

宛霏霏问道：“你吃过了吗？”

“本尊不食五谷。”郗决冷声道。

“不尝尝吗？”

郗决别过头去，目光落到别处。

突然，宛霏霏惊呼一声。

郗决转过来，刚张开嘴想问“怎么了”，唇齿间被一口温热的白粥填得满满当当。

“好吃吗？”宛霏霏举着汤匙，神色里满是期待。

郗决喉结滚动，清甜软糯的滋味顺着喉间滑落，但他并没有给宛霏霏任何回应。

像这种口是心非的男人，不拒绝就是要。于是，宛霏霏又舀了一勺，放到郗决唇边，“张嘴，我喂你。”

“把我喂饱了，你吃什么？我可不想再下去端一碗粥上来，再慢慢吹凉。”郗决的语气有所缓和，他坐到宛霏霏身边，将她一把捞到自己的大腿上。

咫尺之间，他拿过少女手中的粥碗与汤匙，反过来将白粥送到了她的唇边。

“吃饭还是我吻你，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