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各大商场都换上了春节的装饰。在外地读书的大学生们多数已经回了云城,本地的中小学生也陆陆续续地开始放假。
虽然年味淡得就像白开水,但看见春节两个字,还是会下意识地联想到假期。
只可惜,假期向来和水族馆没有关系,和大多数工作恰恰相反,水族馆最忙的时候就是节假日,客流量在每一年的寒暑假都会刷新峰值。
南方的冬冷得蛮不讲理,无论裹多少衣服,北风一刮,寒气照样能轻轻松松地钻进骨头缝里。
连续的几个阴天之后。
早上六点半,玻璃窗还覆着一层薄薄的雾。
离开出租屋的瞬间,陆与青感觉自己被冷风扇了一巴掌,力道又狠又利,刺得她脸颊生疼。
城中村每到春节都会变得冷清。
看着眼前空荡的街道,陆与青的脚步莫名有些沉重,她抿了抿干得起皮的唇瓣,攥紧掌心里的那点温度,快步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如果不是没有半点退路…身上还背着贷款,就算让陆与青当皇帝,她都不愿意每天从床上爬起来上早朝,更不用说天天早起当牛马。
但她,根本就没得选。
…
100%聚酯纤维的围巾一到冬天就布满了电,轻轻碰一下都能把手指电麻,不围冷得要死,围了直接电死。陆与青现在都是用口罩给脸挡风。
自从降温以来,她基本上每天都着戴口罩。
长发随意地扎成了低马尾,浅蓝色的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致的眉眼,灰扑扑的冲锋衣拉到最高,下身是版型老土的直筒裤。
虽然这一身朴素得有些寒碜,但当她身处人群,却依旧是那个鹤立鸡群的存在。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遇到好看的人总会忍不住多瞧几眼,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奇怪的,奇怪的是——本该吸引她人目光的陆与青,从头到尾都没被任何人多看一眼。
她顺着拥挤的人潮走进地铁站。
就像一颗微不足道的水滴,轻飘飘地没入深海,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滴滴滴——”
呼啸的风声和地铁到站的提示铃同时到来。
排在队伍前列的陆与青听见铃声,熄灭手机屏幕,握紧微微发烫的手机,在熙熙攘攘的脚步声中,挤上地铁,化作沙丁鱼罐头里的一点银光。
随着电子线路图的圆点一个个点亮,五个站之后,陆与青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深蓝水族馆,云城规模最大的水族馆。
陆与青工作的地方。
-
踏入场馆正门,裹在身上的湿气立刻被扑面而来的暖意驱散,僵冷的手指渐渐回温,七米高的巨型展缸映入眼帘,带走了陆与青的注意力。
不管看多少次都依旧震撼。
作为深蓝水族馆的重要标志,贯穿两层楼的超透玻璃展缸屹立在场馆中央。色彩鲜艳的热带鱼在缸中肆意遨游,抬眼望去,有种置身于深海的梦幻。
“与青?”
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陆与青收回目光,转身道:“早上好。”
“早,嘶…今天真是冷死了。”
赵婷抬手打了个呵欠,一边走向不远处的更衣室,一边打趣陆与青道:“换完衣服就要开始干活了,快走吧,正好看看你的水母怎么样了。”
那不是我的水母。
陆与青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最后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两周前,专门用于饲养海月水母的过滤缸里出现了一只红色的小水母,体型非常迷你,几乎只有陆与青小拇指指甲盖的一半那么大。
混合饲养是照料水母的大忌。
陆与青来不及多想,当机立断,第一时间就将这只小水母打捞起来。
水族馆近期正好引进了一批灯塔水母,她本以为这是被人不小心弄错的灯塔水母,捞起来才发现——这只水母的伞状体结构并不符合灯塔水母的基本特征。
甚至,是她从未见过的品种。
不确定是什么品种,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陆与青将这只水母暂时安置好。紧接着,按照水族馆规定的工作流程向上级汇报。
实验室对比得出的结果令人意外。
那只小不点居然是几近灭绝的珍稀品种,出现在水族馆的原因暂且不明,但深蓝水族馆拥有完善的水母饲养系统,临时更换环境反而更加危险。
经过水族馆公关部门和政府渔业部的沟通之后,渔业部决定暂时将这只云汐水母寄养在深蓝水族馆,由研究员单独照料,以便记录数据。
到此为止,陆与青以为这件事就和她没关系了,但后续的事态发展却超乎她的意料——
陆与青发现时还能正常进食的云汐水母,在被研究员接管之后出现了停止进食的现象,中胶质层很快开始萎缩,不过两天就变得异常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