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说话？”赵婷一头雾水地看向她，抬手指了指台子上的培养皿，“我才刚把恩诺沙星的溶液稀释好，丰年虾都还没沥干呢，哪有空说话。”

陆与青收回目光，鸦黑的睫羽小幅度颤了颤，“估计是我昨晚没有休息好。”

等了几分钟，她用生理盐水二次冲洗创口，把水母身上多余的碘伏带走。

“丰年虾已经泡上了。”赵婷靠到陆与青身侧，探头探脑地看着检疫缸中的云汐水母，好奇道：“水母血条那么脆，你说它会不会就这样死了？”

陆与青脱口而出：“不会。”

“为什么？”

水母是既美丽又脆弱的生物，就像剔透的琉璃球，轻轻一碰都有可能瓦解星散。

别说发生细菌感染，就算身体健康都会突然死掉。

陆与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赵婷的问题，她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自己不希望云汐水母出事，还是因为自己对于医术还算自信，“不会死的，它现在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赵婷忽然惊呼：“在流血！你的手什么时候受伤了？”

陆与青顺着赵婷的视线低下头，这时才发现，自己食指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上午拿锦旗的时候太过心急，手指不小心被硬纸盒划了一下，伤得很浅，长度也才不到1厘米。后来有用创可贴，估计是坐地铁的时候蹭掉了。

“没关系，就是之前不小心划到了。”

“还是消个毒吧？”赵婷拿起桌角的碘伏，递给她道：“消完毒以后马上用创可贴粘起来，弧菌多恐怖啊…水母还生着病呢，万一感染给你不就完蛋了。”

这么小的伤口再不管就愈合了。

陆与青本来不想小题大做，但想起云汐水母方才的触碰，最终还是接过碘伏，“谢谢。”

“与青，我怎么觉得云汐水母看起来变大了？是因为换了水缸吗？”陆与青正低着头消毒伤口，而赵婷则是在认真端详检疫缸中的云汐水母。

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多出了一个粉色的创可贴，看起来不仅不显得突兀，反而有种反差萌。

陆与青：“嗯，估计是吧，检疫缸比过滤缸要小很多。”

“对不起啊，昨天明明说好让你放心休息的，结果…今天我又打电话影响你约会……”赵婷耷拉着眉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手指。

“什么约会？”

赵婷歪了歪脑袋，“诶？你今天不是去约会的吗，和你暗恋的那个大学同学？”

“不是。”陆与青垂眸道。

喜欢的人被别人提及，常人的反应都是紧张、害羞，但陆与青的反应却很古怪。语气是明显的失落，若是仔细分辨——甚至还能品出一丝隐隐约约的逃避。

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赵婷盯着陆与青，故作高深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不可能啊，你这么好…除非那个人眼瞎心盲，还没追到……”

“人家是不是不知道你喜欢他？”

估计和赵婷想象中的状况不太一样，但江学姐——的确不清楚自己对她的心意。于是，陆与青轻轻摇头。

“我就知道！”

“爱要大声说出来，而且你这个人本来就容易被人，”赵婷硬生生咽下“忘记”两个字，清了清嗓子道：“犹犹豫豫的，万一喜欢的人被别人追走了怎么办？”

“我跟你说，爱情绝对不是等来的……”

“喜欢就要主动出击。”

“谢谢你，我会好好考虑的。”还没等赵婷分析完，陆与青就开口将她打断。

虽然她知道赵婷说这些话的原因是出于好心，但只要不表白就能继续做朋友。

一旦表白，戳破窗户纸，或许会连普通朋友都做不了。她并不打算迈出这一步。

陆与青口风很紧，但上班上得无聊的赵婷还是对她的恋情非常感兴趣，她用尽各种方式打探陆与青的暗恋对象，陆与青被她烦得头大。

因此她们二人都没发现，检疫缸中的云汐水母已经完全恢复，看起来——甚至比原来还要健康。

-

晚上十一点，出租屋的那扇窄窗完全敞开着，月光轻飘飘地洒进屋内，微弱、皎洁，将瓷砖上坑坑洼洼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陆与青靠在床头没有睡着。

除去瓷砖上的那抹月光之外，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陆与青亮着的手机屏幕——页面停留在她和江时序的对话框。

算起来，她们之间的上次对话已经是三个月前。

虽然有江时序的联系方式，但加好友两年多，陆与青几乎没有主动和江时序聊过天。三个月前的那次对话，还是因为她入职了深蓝水族馆。

上大学时，江时序是备受瞩目的学生会主席，而她只是万千学子里的其中一个。海洋生物不是云大的王牌专业，甚至还是录取分数线比较低的那一档。

江时序本该是她接触不到的人，但偏偏，她却有幸感受过太阳的温暖。

在同一家水族馆工作，是陆与青刻意为之的巧合。

偶然得知江时序在深蓝水族馆任职的消息，本来只是想关注水族馆的公众号，却恰巧刷到了招聘信息，工资待遇不差，岗位也和她的专业正好对口。

于是，陆与青就投了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