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被眼前突然冒出的人影打乱，看清是赵婷以后，陆与青顿时舒了口气，“吓我一跳，你怎么还没去食堂？”

“当然是等你咯~”

赵婷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与青，刚才真的谢谢你。”

陆与青本来不想和赵婷解释太多，因为她心里非常清楚，顺水推舟地接下感谢才是对她来说的最佳选择，但对上赵婷诚恳的目光——

“我是为了自己才这样做的，”陆与青垂下眼睑，轻声道：“我是云汐水母的负责人，虽然这件事暂时没有牵扯到我，但之后的实习结果肯定会被这个问题影响。”

“所以，你不用特意谢我。”

选择在领导面前和顶头上司针锋相对，是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不是见义勇为，顶多只能算唇亡齿寒，不需要赵婷三番两次的道谢。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牵住，陆与青抬头看向赵婷，一时间竟忘记将手抽回。

“我本来就知道啊，但你为自己考虑又有什么错？重点是你帮到我了呀！”赵婷笑眯眯地看着她，眨眼道：“晚上我请你吃大餐怎么样？”

晚上？

下班以后她想早点回家。

目前还不能确定，早上见到的那个女人会不会再次出现，但就算没有出现，她也可以在家里找找看，看看家里有没有留下什么奇怪的痕迹……

陆与青扬起唇角冲赵婷笑了笑，婉拒了她的好意，将自己的手掌轻轻抽回，“改天吧，我感冒还没有完全好，下班以后想早点回去休息。”

“好吧，那这顿饭就先欠着！”赵婷没有多想。

*

特大暴雨的警报已经解除，但天气预报仍称局部有雨。水族馆的客流量受到天气影响，还不到下午四点，馆里就只剩下稀稀拉拉的游客。

水母展厅的光线很暗，只有一个个圆柱形的水母缸，自身发出幽蓝或淡紫的光。

游客的喧哗声到这里会自动压低。

不是因为规定，而是面前这些缓慢呼吸的透明生物——能够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陆与青站在最大的海月水母缸侧边，柔顺的长发仔细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线条清晰的下颌，蓝白色的馆服几乎融入背景当中。

展厅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肌肤映得像瓷器。

她举起手电筒，将光柱打在一只透明的水母身上。某一个瞬间，手电筒射出的光线被玻璃壁折回，侧光扫过女人的脸，照亮了她的眉眼。

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在光线下显出柔和的轮廓。琥珀色的眼眸被蓝光衬得更加深邃、浓郁，瞳色是香醇的威士忌，眼底的微光像摇晃的冰。

陆与青扶了扶脸颊旁的麦克风。

她的声音柔缓、清冽，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挑选的珍珠。她讲水母没有心脏、大脑，讲它们在地球上生活了五亿年，轻声诉说它们的故事。

几个举着手机拍摄水母的游客在这个过程中，悄悄地将镜头转向她，人群中出现小声的议论。

“……讲解员好漂亮。”

“好奇怪，办了这么久的年卡…经常来这拍照，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

缸体很大，透明的海月水母在里面一张一合，像无数个沉在海底的月亮。

陆与青没有注意到游客们的镜头，她静静地站在水母旁，远远看过去就像是深海里泛着光芒的精灵，美丽的同时，还拥有着几分神秘的清冷。

讲解按照规定的场次进行，每次都会间隔半个小时。

“辛苦了，”陆与青负责讲解的场次结束以后，赵婷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凑近道：“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有好多游客都在偷偷拍你。”

陆与青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地咽着水，“没太注意。”

“这都没注意？特别好笑，刚才有个小女孩忘记关手机的闪光灯了。”赵婷眉飞色舞地形容着，状态不像陆与青的同事，反倒更像是她的经纪人。

相较于她的兴奋，陆与青显得过分沉默，安静得像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女神雕塑。

发现“自家艺人”盯着墙上的海星时钟出神，赵婷好奇道：“你在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