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雨暂时停了，但夜里的风依然很大，风呼哧呼哧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闷沉的碎响。

陆与青平时喜欢关着灯睡觉，但今天的状况不太一样，所以她留了一盏卫生间的灯。

隔着一扇玻璃推拉门。

不晃眼，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

她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始终没能成功入眠。

早就记不清上次和别人睡在一块儿是什么时候，估计还得追溯到小学？福利院那个时候都是大通铺，再后来，似乎就没有这样的经历了。

虽然后面也住在宿舍，但每个人都有一张单人床，像现在这样的同床共枕，好像还是成年后的第一回。

躺在陆与青身旁的女人已经进入甜美梦乡，和陆与青的不习惯截然相反，明明身处陌生的环境，但她却表现出了异常的习惯、安心。

在她这种如婴孩般良好睡眠的衬托之下，身为主人的陆与青更像是住在别人家里的客人，不知道是被女人的情绪所感染，还是因为今天实在太累——

渐渐的，陆与青的呼吸声越来越绵长。

黑暗沉默地笼罩着整座城市，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一切都笼入寂静。

卫生间偶尔传来流水声，滴答，滴答。

不知道多了多久……

陆与青的睡眠一向很浅，听见窸窸窣窣声响，搭在枕边的手指瞬间动了，她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出声，只是悄悄攥紧了提前藏好的瑞士刀。

很快，身侧的女人动了。

手臂线条完全绷紧，床垫的每一次凹陷都能清晰感知，感受到对方在向自己靠近，陆与青在心中默默倒数，已经想好了该如何自卫——

？

肚子上突然多了一道重量。

女人把手搭在她身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动作亲昵得有些过分。

这是什么意思？

掌心还握着冰凉的瑞士刀，不确定对方究竟想做什么，陆与青没有立刻放下防备，睫毛快速颤动，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后续动作。

并没有后续动作。

等了很久，只等到平稳的呼吸声。

女人贴得太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洒在了她的脖颈，陆与青本来觉得有些冷，但现在一点都不冷了。暖暖的、软软的，被抱着的感觉很舒服。

陆与青抿了抿嘴唇，觉得自己应该把她推开，但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打搅她的好梦。

就是个笨笨的小孩而已……

都已经睡着了，这些只是无意识的举动。

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她迷迷糊糊地为女人找着理由，伴着偶尔响起的水滴声，又一次睡着了。

确认陆与青已经完全陷入梦乡，抱着她的女人才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飞速掠过一抹暗金色微光，气质和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美丽却空洞的雕塑，在此刻，拥有了魂魄。

女人的眼神像是细腻的、流淌着的月光，她用目光描摹着陆与青的五官，看得很认真，郑重而轻柔，似乎要把眼前人永远地刻在心上。

如果时间暂停，仿佛她能这样静静地看一辈子。

直到天边泛起淡淡的白。

女人阖上眼，小心翼翼地将陆与青抱紧。

光秃秃的枝条结了一层霜，随着温度一点一点升高，夜晚的寒被黎明的暖一点点融化，解冻的水珠如雨水般，顺着枝干的弧度缓缓淌流。

很安静，黎明前的时分只剩下空旷的鸟鸣。

“妈妈……”